她是被醴泉叮咚悦耳的流水声唤醒,躺在厚厚的草甸上揉了揉眼睛,天是蓝的,草是绿的,身旁的花是红的,眼前清明了一些,眼睛似乎好转了,只是怎么会在这儿?
头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怎么来的都不记得了,她叹息着摇了摇头,得赶紧回去了,还有剩下的三魄。算算日子,封印完七魄,肉身便得到了解脱,一魂已尽,剩下的两魂应该很容易入鼎,都怪自己这副不济的身子,拖得太久了。
许是站起来的时候太猛了些,眼前又是金星乱冒,她摸索着想扶住一旁的山壁,却不想摸到一双温暖的手。
不!仿佛受了莫大的惊吓,她赶紧抽回,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幻觉,一定是幻觉。
三千银丝已长得垂在了地上,惊慌之中竟踩到了自己的头发,痛得她眼泪汪汪。捂着被发丝拉扯疼得厉害的头皮,急着想要看清脚下的路,可越是着急越是看不清楚。怎么回事?还没回去呢,怎能现在就瞎了?
“你要去哪儿?我带你走。”
幻听?离恨天上什么时候有其他人在?
她急忙抬起头,顺着那个声音望去,皎洁如月华,素净却流光满目。看不清面前人的脸,却惊得不停后退,转身想跑又被长发绊倒,不过这次却跌进了他的怀里。
“还想跑去哪儿?”
妄图想拉开箍住自己的双臂,口中呜呜咽咽地似小兽负伤时的惨叫,她太久没说话了,吐字也不够清晰:“求你……放手……”
“为了找到你,我与离恨天做了一笔交易,若七日之后你仍没有重新爱上我,我就会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那淡然的声音落在她心里却是平地起惊雷。
不,不可以……怎么成这样了……
她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这是什么狗屁交易,这说的是什么鬼话,刚刚不是还和云湍夫妻恩爱吗?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扔出这么一个晴天霹雳!不对,不是还有神谕吗?
“这个交易就能解开你的神谕。”
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想的?她吓得呆住,怕他离去,怕他消失,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袖,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些什么,仿佛这样他就不会从她手中溜走,那双漂亮的眼睛费力地想要找到聚点,想看得更清楚些。
“等了你好久,你终于舍得醒来,今天就是第七日。”
他的话轻轻柔柔,只是太多的变故让她来不及接受,刚想问清楚,却又听他道:“你要不要爱我?还是,希望我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不!不要!”她好怕,怕他又像上次那样在她面前裂成碎片,任她怎么哭喊都不愿停住,不愿等等她好让她紧紧相随。
“那你?”
“我,我是……爱你的……”越说越小声,她低下头,觉得羞耻无比,自己有什么资格爱他。
她双脚离地,不容拒绝地被他紧紧抱住,感觉每根骨头都被勒得生疼,那脆弱的身体怕是要在这样忘情的搂抱中碎裂了。
她喟然哀叹,动了动虚弱的身子想从他怀中出来却又被牢牢按住。尖尖的小下巴枕着他的肩膀,突然觉得那宽阔的肩膀也是瘦瘦的只能感觉出骨架了,这让她有些不舒服,伸出双手就去推他。
“回去吧,云湍快生了,你不能丢下她不管,这个时候她最需要你。”话音落,只觉满心的酸楚,不过,很快也就释然了,自己在这世上也没有几天了,何苦藕断丝连平添牵挂。
“那你呢?你不需要我吗?”
她摇了摇头,徒劳地挣扎却被他搂得更紧,无奈叹道:“我在这儿过得很好,不需要任何人。”
“我不是别人啊!”
“回去吧。”深深的自厌又冒了出来,他已是别人的夫君,与她再无任何关系,况且自己又老又丑,身子肮脏,这样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反而使彼此都难堪。“云湍对你那么好,你既然要了她,就该一心一意地待她,不可始乱终弃!况且她身子都那么重了,辛苦为你生养孩子,你怎么忍心背着她还与别的女人牵扯不清!”话说的义正言辞,却也是心中所想,并无半分作假。
她听到一声长叹,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被他扶着坐在泉边的青石上,那双温柔的手始终拉着她的手,不愿放开。四周太过安静,竟让她忐忑不安起来,心里想着该怎么说才能将他劝走?云湍若有什么闪失,自己且不成了罪人。
“我与云湍……你……会不会难过?”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眼睛看着他却越来越模糊:“我为你们高兴。”
又是一阵沉默,怕他不信,想着要化解这种尴尬,便柔声劝道:“云湍是个好姑娘,她是头胎临盆,夫君若不陪在身边会害怕的,那毕竟也是你未出生的孩儿呀,你……”
“你真是大度,一点都不在意我与云湍的闺房之乐,床笫之欢。”
松开了她的手,那声音平淡而冰冷,那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更是刺痛了她的心,她摸着青石站起身,背过身离开:“别让云湍伤心,早日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