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他才缓缓开口道:
“陛下将一切归于至尊权柄的裹挟。”
“可我想问您一句,祸乱的根源,仅仅只是龙椅吗?”
李世民抬眼看向叶江南:“仙人何意?”
“玄武门一事,您赢了,登上皇位。”
“您亲手向所有李唐宗室子弟演示了一件事。”
“皇子,是可以靠武力,夺取皇位的。”
叶江南一字一顿,声音清晰传遍天幕内外。
“后人会记住,皇子不必坐等父皇传位,只要实力足够,兵戈加身,便能问鼎天下。”
“您立下这个先例,便是给后世所有李唐皇子,埋下了一个念想。”
“太子,魏王等,他们从小听闻玄武门旧事,看着您这位靠兵变登基的父皇。”
“他们心中清楚,皇位并非只能安静等待而来。”
“您厌恶骨肉相残,拼命想要阻止悲剧。”
“但您自己,便是这个悲剧的开端。”
这一句话砸下来,太极殿内瞬间死寂。
房玄龄身子一颤,把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喘一口。
魏征眉头紧锁,目光沉沉看向光幕中的李世民。
满朝文武脸色煞白,大殿之中,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瞳孔放大。
他从前只知道玄武门是一场旧事,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一直笼罩在李氏子孙头顶。
李泰脸色更是惨白,心中那点野心,此刻摇摇欲坠。
长孙皇后抱紧怀里的李治,心口一阵发寒。
她看向李承乾与李泰,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
原来,从多年前那场宫门血案开始,隐患就已经埋下。
高明和青雀是因为这样,最后才被废的被废,被贬的被贬?
李世民坐在沙发上,神色终于有了波动。
刚才那套悲怆的说辞,被叶江南一句话戳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他沉默许久,才慢慢开口,语气依旧克制,依旧带着几分无奈,道:
“仙人所言,不无道理。”
“当年玄武门,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彼时建成,元吉屡次构陷,我若是退让,身死族灭的便是我与麾下一众将士。”
“若我死,秦府部将尽数屠戮,天下难免再起大乱,百姓又要遭受战火。”
“朕夺得天下之后,日夜自省,以仁德教化子女。”
“只是人心难测,孩子长大,各有心思。”
“很多事情,并非仅凭朕一人,便能彻底扭转。”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把当年的选择归于绝境自保,将后来皇子争斗归于人心难测。
听上去合情合理,处处透着身不由己。
大唐的臣子听了,纷纷暗自叹息,觉得陛下实在艰难。
大明。
朱元璋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人听见。
“又是这套不得已。”
“哪一个争夺皇位的人,不说自己是被逼的?”
朱标微微点头,深有同感。
但凡起兵夺位,所有人都会说自己是被逼无奈,可刀终究是自己挥出去的。
叶江南没有急着继续发难,稍作停顿,继续抛出下一个问题。
“陛下,那我再问您。”
“您清楚,皇子看见先例,便会滋生夺储之心。”
“那您在教育诸位皇子的时候,可曾主动向他们反思玄武门之事?”
“您有没有告诉他们,当年那场骨肉厮杀,无论胜负,皆是人间惨剧?”
“还是说,您只告诉他们,帝王之路凶险,却从未直面那场杀戮本身?”
李世民眉头紧锁,沉默片刻,道:
“朕时常告诫诸子,兄弟当同心和睦,不可相争。”
“只是玄武门之事,关乎国本,牵扯甚广,不便反复对皇子言说。”
“旧事已经尘埃落定,反复提起,只会徒增朝堂动荡。”
“我只希望,他们能避开这条路。”
“只劝他们不要相争,却不去直面根源。”
叶江南缓缓说道:
“只告诫结果凶险,却不剖析当年的杀戮之痛。”
“陛下,这样的教导,足够吗?”
李世民沉默,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
太极殿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李承乾坐在下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从小只知道,父皇是明君,玄武门是过去的纷争。
可天幕之上,一层一层剥开,他才慢慢明白。
自己一家人,一直活在那场旧事的阴影之下。
李泰目光闪烁,心中那股想要争夺储位的冲动,第一次开始动摇。
玄武门的事情,是没办法绕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