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翎回到云霄阁时,已是第二天晌午,因着与云舒重逢,这心情幸福得无法形容,便连足下步伐都如踩着云朵般飘飘然。
昨晚两人絮叨了大半夜,近凌晨才睡去,今早睡到自然醒后,云翎欲拉着自家哥哥一起回家,没想到却被云舒拒绝了,云舒说他还有一件要事没有完成,等他处理妥当便自行回家。云翎拗不过云舒只能妥协,想起五日后便是云过尽归期,便于云舒约定五日后在家等他,全家一同吃个团圆宴,云舒应允。
两人说定后云翎便独自回了云霄阁,一想到几日后便能一家团圆,万分欣喜与期待。
路过梨染院时瞧见颜家主仆,颜葵瞧见云翎的笑脸,问:“云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嘴都笑到耳朵上去了!”
颜惜也将目光投了过来,却未被她的笑意感染,平静道:“听你阁中丫头说一夜未归,可是下山去遇到了什么好事,便这般欢喜?”
云翎嘴角洋溢的笑意更深,却显露出一抹神秘的意味,道:“大惊喜!到时候你自然会知。”
……
五天时间便在云翎的期盼中过去,这一夜宫灯明亮,晚风撩人。
云霄阁主与越潮岛主早已回来,正与颜惜惬意坐于亭廊正中,看着丫鬟们摆上一道道的色泽诱人的菜。
待菜色上齐,诸人正要开宴,云翎突然说:“爹,颜伯父稍等,今日这顿宴席,还有一人未到。”
云过尽笑问:“难道翎儿还邀请了其他贵客?”
“是,也不是。” 云翎神秘一笑,“是一个特殊的人,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她话落转头,眸光深深地向邀月台外看去,抬起纤纤素手,连连拍了两下。
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后,一辆软轿缓缓自大厅外出现,而后停在了雕栏玉砌的亭外。
雪色软轿锦帘垂下,将轿里遮掩严实,外头的人不禁心生好奇。随后帘子稍稍掀起少许,一只衣袍边角露了出来,那料子是上好的丰州织锦,清冷的雪白色,带着柔柔的光泽,恍若镀了一层浅浅霜辉,下摆均用银线绣出姿态高雅的云霞流苏。旋即轿内那人宽袖一扬,帘缝中便露出一只修长清秀的手,那只手没干什么,只是将帘子掀起一点,厅内诸人便都心底一滞,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将所有人的目光全凝了过去。
而后那只手顺势一带,便掀开了帘子,由轿内徐徐踱步而出。
那一霎不管是席上的还是席外的,皆眸光定住。
夜色如墨,明月高悬,轿里出来的那人,墨发雪衣,容颜清绝,似洁玉无瑕,如明珠璀璨。他姿态高雅缓步上前,衣袖飘扬无风自摆,众侍从只觉眼前星月齐黯,天地间惟见这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光华四溢,仿若朗朗月华倾注流淌,熠熠星辉尽聚于此,天人之姿莫过于此。
待得那人走进,亭后随从只觉眼前光辉流转,不可逼视,眼前来人颜若玉雕,眉眼间清冷如霜,让人心底一颤。再沿着他清隽的面容向下看去,诸人目光突然定住,定在身姿一侧垂下的右手上。
只有四根指头!最后的小指只有短短半截!
——谪仙九指!云舒公子!
云霄阁多年素来沉稳的老管家第一个没忍住,失声喊出:“公子!”
公子云舒。
所有人齐刷刷倒吸一口气,极度的震惊中,几个丫鬟甚至将手中盘子摔了下去,然而比起这突然而至的震惊,那几个盘子的碎裂声,根本没人关注。
满屋子人在盘子碎后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熙熙攘攘的大厅连根绣花针落地都听得见。宴席旁几人紧紧注视着大厅中央的人,不说话。而大厅中央的人,亦是默默注视着宴席旁的人,同样不讲话。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缄默,却是越潮岛主。他目瞪口呆地看向云舒:“你是……莲初?”
“老爷老爷……”颜致远身后的颜葵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包子,“真的是云公子!”
云舒静立在大厅中间,波澜不惊地与颜致远打了个招呼,“颜世伯,几年不见,别来无恙?”
颜致远上前围着云舒打量几圈,这才肯定地道:“你真的是!可你那年,你不是……”
云舒清冷的面容一转,一派风平浪静地说:“两年前我在不归海遇上了暴雨,船只淹没了,被一群鲨鱼追赶,受了伤,所幸被一艘船只所救。不过虽捡回了命,但伤得极重。救我那船长为人善良,将我安置在他家养伤。因在养伤期间治疗不当,我染上了其他并发症,病情时好时坏,这一耽搁便是两年,直拖到前些日子才彻底养好了伤,联系上莲生,终于赶回了家里。”这话是那晚他与云翎一起编排的说法,此番娓娓道来,也由不得旁人不信。
越潮岛主恍然大悟,连连感叹了几句:“果然世事难料,柳暗花明!”
那方云过尽端坐在主席位,却不若旁人那么震惊,甚至隐藏一丝早已预料的意味。半晌他起身离席,看着云舒道:“莲初。”声音看似呼唤,又似叹息。
云舒不动神色退后一步,与云过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