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院厢房大门紧锁,云过尽正与荆安在里面,施展那匪夷所思的送血之术。
门外颜惜李承序几人焦急的守候着。
一个多时辰后,满头大汗的荆安走了出来,门外的人赶紧围上去,荆安面容疲劳,但仍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连连夸赞道:“那老先生当真是奇人,那鹅毛管送血的法子妙极了,阁主的血已经送了许多到小姐血脉里,眼下阁主有些体力不支,已经在侧房休息下了。”
几人一听送血顺利,这才放下心来来,又有丫鬟端来了熬好的莲子六香四虫汤,喂给云翎喝下。喝完汤药之后,莲花池水也送了过来,荆安按照老头的法子,用细密如发丝般的网子将那水过滤两遍,烧沸,再兑上一半纯净深井水,盛入大浴盆,方将云翎放进去浸泡。
一炷香后,丫鬟们将云翎抱起擦干,换上干净衣服,放置床上。
过两个时辰,再换新鲜的莲花池水,重新浸泡。
过一个时辰,喝人参白芍血藤汤。
……
如此,一切正按照老道士的法子,谨慎进行着。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一夜过去了,直到了第二天,床上云翎不仅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连一点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脉搏呼吸心跳,一如之前。
几个人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从昨儿到现在,几人皆未曾合过一下眼,眼下不管是平日里雍容风雅的颜少主,还是妖娆绝伦的小王爷,皆是胡子邋遢神色颓废。
暗蓝苍穹之上的日头,宛若一个巨大的金色车轮,沿着弧形的时光轨迹缓缓倾轧下来,压抑在人心头。不多时它滑到了山脚,收敛起自身最后的光芒与温暖。黄昏近暮,残霞如血,几人的情绪越发低落,瞧着那如血的霞光,觉得那简直不是天际的霞,而是心口里的一抹血。
夕阳彻底沉沦下去时,意味着云翎只剩下最后一晚的时间。伤心已久的小王爷终于忍不住,拔剑便砍颜惜,虽然颜少主并未正面迎战,但小王爷的狠话却放了出来。
“——亲亲是为救你们颜家才落到如此田地,若她再也醒不过来,我定要整个颜家陪葬!”
颜少主却并未回应,他自云翎出事后,除开遇见那乞丐老道及会见下属部署救援安命候的计划时正常一点,其他时间便一概沉默,像是三魂六魄里少了几缕魂魄一般,往往握着一根白色的芙蓉簪,一出神便是良久。
眼看月亮都已出来,颜惜仍保持着一个时辰之前的姿势,掌心握着簪子,定定向着太阳已落的方向,发怔。
月上中天的时候,李承序走出了云翎的房间,去探隔壁的云舒。他走后,颜惜踏进了房,屏退了守夜的丫头,径直来到床畔。
房里静悄悄的,除开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剥声,一丝声息也没有。
云翎安静的躺在床上,像一个熟睡的孩子。
颜惜倾下身来看了她良久,他缓缓伸出手,抚上她的脸。
手指下的她皮肤苍白如雪,似冬日窗上凝着的薄霜,仿佛稍微呵上一口热气便会融掉。
他的指尖不住颤抖,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动作,手指顺着她光洁的额到细致的眉眼,一寸一寸向下抚过。
他的指尖来到她的眉眼,指尖下的眉毛纤眉若羽,眉毛细而淡。眉毛下的长睫低垂,投下扇子似的阴影,那长睫掩住的眸子,从前总喜欢用慧黠的眼光看人,偶尔含笑回眸,偶尔淡然平和,偶尔惆怅远视,但永远都清亮剔透,明如星辰。
然而,那样美丽的眼,或许再也无法睁开。
颜惜心下一痛,指尖从她的眼睫移开,触到她的脸颊。
她的肌肤柔软冰凉,他倏然忆起那密室里的朔日之夜,她吃了他“豆腐”时的局促模样,她目光躲躲闪闪,脸颊尚带一丝羞涩,腮上酡红如落日飞霞。
那会他蓄意戏弄她,她慌张脸红,他心里却漾起无端的甜。
那刻回忆如此之甜,清晰得如同昨日之事,而待到而今,竟化作磨人的毒。他不忍再看,将手指摩挲过她的鼻梁,最后来到她的唇。
她的唇没有温度,淡白的色泽,像是开到晚春的茶靡花,颤巍巍挂在稀疏树梢,兴许萧瑟的寒风一过,便会从枝头凋零。
颜惜的手久久停留在她的唇上,眼神恍惚,仿佛透过漫长的岁月,回到记忆里的光景。
那一年后山,六岁的她抱着他送的小兔子,踮起脚啪一声亲上了他的脸:“颜惜哥哥你真好,谢谢你的兔子!翎儿好喜欢!”
他被她猝不及防的亲吻惊在原地。明媚阳光下,那六岁的小小女童,有着晶莹白皙的皮肤,笑成月牙般的双眸,粉嫩的唇上,刚刚贪吃过一大碟奶香茶梅,还留有牛奶的醇香与杨梅的酸甜,他注视着她,忽地很想尝尝那梅子的味道,然而她却已抱着兔子,一溜烟笑着跑开。
……
往事如烟,幸福是毒,回忆愈是美好,折磨愈是加倍。
颜惜紧闭上了眼,不敢再想。他沿着床畔,缓缓坐下去,须臾他低低笑起来,道:“翎儿,不要再玩游戏了,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