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安用黑瘦的手撩开马车的帘子,把收拾整齐的同样黑瘦的小脑袋露出马车,看着马车前面,骑着白马的雪白背影。
人人都叫她少夫人,除了那个刀疤脸的男人,他叫她箐箐。还有自己身边这个抱着胳膊假寐的老头儿,有时,他叫她儿媳,有时,叫她孩子。
卫家安对于这个救命恩人,喜欢叫她姐姐。
想起那一日,他醒来的时候,身上依旧很痛,却躺在柔软的叫他还想再多睡一会儿的锦被里。身上被擦洗干净,头发梳得油亮,还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
一个穿着一身纯白衣裳的女子,长得特别的美,比他娘,比他姐姐更美,就好像在天上的月亮一样美,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子的身上,却带着浓浓的悲伤!
“你看什么?”
女子坐在他身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听声音,她似乎有些疲累。
的确,她的脸色很苍白,比月光还白。
“神仙姐姐!”
卫家安对每一个长得漂亮的女人都这样说,通常情况,她们都会羞涩一笑,或者夸奖他嘴甜。
可是这个女子却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然后轻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卫……卫……”
卫家安抿着嘴唇说不出口,他没有名字,村里人都叫他小瘦子。
女子却像是心领神会一样,对卫家安说道:“就叫卫家安吧!”
卫家安!
男孩儿频频点头,他有名字了!
卫家安!嘿嘿!真好听的名字。
“多大了?”
女子又问道。
“十三!”
女子挑了下眉毛,似乎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识字吗?”
女子又问。
“认得!不过……”
卫家安羞愧的笑笑,“识得不多!”
“不会就学吧!”
女子顺手从身边拿出一本书,冲着身后的水燕说道:“教他念!”
然后她又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卫家安说道:
“给你一天时间,背不会!就滚下去!”
马车外的风吹得卫家安耳朵有点痛,卫家安回头,看着跟在马车后面五个连跑带颠儿的男孩儿,感谢爹娘给他生了个好脑子,不然,他现在也得那样!
那一日,卫家安拉住正欲下马车的女子雪白的裙角问道:“我姐呢?”
女子沉默了一会,没有回头,冷声说道:“没见过什么姐姐。”
卫家安松了手,伤心的哭了。
是自己病得太重,姐姐不要他了吗?
是这位神仙姐姐,救了自己吗?
可是,这位神仙姐姐,却不允许他这样叫。
他只得唤她姐姐。
姐姐很神秘!
她很少话,那个刀疤脸每次和她说话,她都会皱眉头。
每每夜深人静,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是会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姐姐手里会捧着一个纯白瓷坛,没有哭,也没有笑。一整夜,一整夜。
水燕姐姐说,那是神仙姐姐的相公和兄长,准确的说,那是她相公和兄长的骨灰。
为什么两个人的骨灰会在一起,还是两个大男人!
水燕姐姐不说,洛老爷也不说,谁,都不说。
“姐姐!”
卫家安挥手,朝舒瑶箐喊着。
司徒若海回头,看了眼马车里的那个黑瘦小子,他怎么就有这么好的待遇?
“陈良!问他今天的书背下来没?”舒瑶箐冷声说道。
“是!”
舒瑶箐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心软收了这个粘人的臭小子。
说他十三岁!
呵!你们家都是侏儒吗?
怎么长得跟个萝卜头儿似的!
他应该没在渣滓洞呆过吧!
“箐箐对这个小孩儿比对在下都好!”
司徒若海酸溜溜的说道。
舒瑶箐白了司徒若海一眼。
“你都说他是小孩儿了!吃哪门子的闲醋!”
舒瑶箐越来越觉得司徒若海没有出息!
而且……他是她什么人?凭什么吃醋?
陈良骑马走了回来。
“回少夫人的话,卫世安说他早就背得滚瓜滥熟了!”
“叫水燕再找三本书给他看!明日日落之前北不出来,就给我滚下马车!”舒瑶箐回头,看了眼马车的窗子外,那个冲自己笑得天真无邪的脸。
有什么可笑的?
同样家破人亡,他怎么就笑得那么开?!
十三岁,舒瑶箐十三岁的时候,才上初一。
那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一路上,舒瑶箐走得疲累,却依旧每日这般坚持着。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