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瑶箐轻靠在汤建羽宽阔的胸膛,感受着他冰凉的盔甲,听着他粗重的呼吸,突然觉得好安心。
“箐箐……”汤建羽心疼的解开缠着舒瑶箐手腕的缰绳,她赶了多久的路,骑得到底有多快,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你那个小弟弟呢?”
不是早就告诉过卫家安吗?无论如何不能叫她离开华州城一步!他是怎么看着夫人的?
舒瑶箐低头,眼泪滴到汤建羽温热的大手上。“他走了!他姐姐带他走了!”
舒瑶箐咬着唇,不叫自己哭出声音。她害死了卫家安的姐姐,她哪里有脸再见他!汤建羽只得把怀里的箐箐抱起,一同上了自己的马。
“箐箐不哭了!三哥带你回家!”汤建羽拭去舒瑶箐的冰凉脸颊上一行行滚烫的泪水。
“家?”舒瑶箐自嘲的笑,哪里有家?父兄已死,她哪里有家?
“对!我们的家!”汤建羽指了指东方那轮初生的太阳!
“汴州,我们的家。”汤建羽低头,亲吻舒瑶箐忡楞的脸。
舒瑶箐心里难受的紧,这个杀死自己兄长和洛斌的仇人,居然信誓旦旦的,称要给她一个家!家里有家人,汤建羽给得起吗?
“呜呜……”舒瑶箐嚎啕大哭。“笨蛋!笨蛋!”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汤建羽却笑了,把哭得完全不顾形象的舒瑶箐抱起,叫她骑在马上,面对着自己。
“哭吧!哭吧!笨丫头!”舒瑶箐身子一僵,搂住汤建羽的腰,哭得更凶了!
笨丫头!只有洛斌才这样叫她!
汤建羽!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凭什么,凭什么意图占据洛斌的位置!你哪里比得上他,哪里比得上!
不远处的行军队伍里,众将士皆抬高了足跟,伸长了脖子看着他们的将军和将军夫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啊!叫将军可以这般宠爱她!
“啧啧!”汤建恭看着都有些眼红,自己那娘子怎么就没这等本事?不然他也能把娘子带到军中了!
“只羡鸳鸯不羡仙。”周璞浅笑着,手里的扇子又在那里不停的扇呀扇呀扇的。
“你说呢?秦汉。”周璞转头,清明的目光投向身边骑在马上的秦汉,月前被将军选拔出来的一名贴身护卫。
才十四岁,便有一身的好武艺,真是难得!
“属下不知。”秦汉冷眼瞧向身边的周璞,那眼神冷得,一向淡定的周璞都不禁打了个冷战。
秦汉转回头,目光投向朝阳照耀下的二人。
少夫人……
秦汉的父母早就死了,他也不记得自己还有什么亲人。
遇到少夫人的那天,他为了抢一张饼和三个比他大出五六岁的乞丐打在一起,他打赢了,得了饼。然而饼还没有吃进肚子,就被一个一身黑色罩衫的冷面男子一剑刺穿,丢出去老远。
“少夫人!他不错!”后来,秦汉得知,这个男人,叫穆三儿。
骑着一匹白马,裹着胡裘面色苍白的女子撞进了他的眼,女子身上还背着弓箭,那箭很特别,是绿色的。
真美,仿若画中仙一般。
女子下了马,走到他面前,嘴里哈着白气,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叫什么?”女子从怀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拭他肮脏的面容。
“不……不记得了!”
“多大了?”女子手上动作没停,也不嫌他脏,擦完了脸,又细心的为他擦手。
“不知道!”从小就是个乞丐,乞丐的日子,还不都是一样的?
早就不晓得何年何月,早就不记得他多大了!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就叫秦汉吧。”女子也不问他乐不乐意跟着他,只是叫穆三儿给了他两个大白面馒头。
“那……”秦汉咬下一大口,边嚼边问。“我多大了?”
女子身形一顿,许久,才悠悠的说道。
“十四岁!最美好的年纪!”
这一天,秦汉有了名字,有了年纪,有了主子,有吃有喝。
只是这个被唤做少夫人的女子,总是远远走在队伍最前面,披散着一头长发。
“跑吧!”
女子翻身上马,穆三儿丢给他一件暖和的棉衣。
“追得上我,就留下,追不上,就算了!”
跑!他得跑,他必须跑!
他要追上她!他想看见,那个时候,她会不会露出一丝微笑!
然而直到魏博,他也没有追上。
整整一年,他都没有再见过她。一年的地狱式的训练,他活下来了!
真庆幸,他比其他人都幸运!因为现在,他可以看见她了!陈良说,呆在那个男人身边,不叫他死了。
这样……少夫人就会笑了吗?她笑得时候,真的很美。比画中仙,更美!
舒瑶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