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4）

    周三下午，天明宫小学门口聚满了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一个顶着西瓜头、含着棒棒糖的孩子从我身边经过，他的妈妈拎着小书包跟在后头。

    “走路小心点。”

    “看着脚下的路。”

    “靠边走，小心车辆。”

    ……

    看似责怪的语气，却充满了关爱。

    忽然失神，很久很久以前，妈妈是否也是这样的？

    可是，我已经记不得了，时间太久了，那时的我也太小了。

    抬头看看天。

    就在这个时候，我手上一紧，包袋从手中被谁猛然抽走。

    一个暗色身影迅速在人群中穿梭离去。

    心下大惊！

    “小偷！”

    立刻朝前追去。

    “抓小偷！”

    可惜，人群的穿梭阻碍我追赶的脚步，喧闹的街市淹没我的呼喊。

    糟糕！！！

    小偷的背影开始模糊了。

    我太大意了！

    追了一条街，太累，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见对方就要从小巷里穿走了，我急得只能咬牙。

    我的钱包_

    突然，不知道怎么的，从某处忽然跑出来了一个人，他迎面跑来时刚巧与小偷擦过，身子猝不及防地下弯，竟然从小偷手中把包抽出了。

    小偷显然没反应过来，原地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但不是因为他从小偷手中把包抢回，而是——

    他拿着我的包快跑到我面前，然后，拉着我一同朝相反方向继续跑。

    有点像是在逃跑。

    逃跑？

    包已经抢回了，为什么要跑？

    重点是，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跑？

    可惜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被他拉着继续跑，没命地跑……

    好累，却没办法停下来。

    “哎……停……停……”

    “come on！come on！再跑一段！”

    我低着头，咬咬牙。

    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他说了‘再跑一段’，那我就再跑一段，他总该会停下了吧。

    跟着他跑。

    再跑一段。

    ……

    终于在十字路口结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卖命逃跑。

    双手叉腰，弯着脊背，我大口地呼着空气。

    过往的路人纷纷投来探究的好奇目光。

    我已经理会不了了，蹲下身子，继续汲取氧气。

    心跳的厉害，噗咚噗咚——

    真是很久没再这么长距离、快速度地飞奔过了。

    “那个……”我喘着气问道，“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跑？……包……包都抢回了……”

    “那条街四下无人，万一他要是拿什么利器，我们就完蛋了！”

    “啊？”这么奇怪的解释，让我不能不惊异。

    “最近国内的报道上不是经常有这类的新闻吗？”

    “啊？”

    这位见义勇为的大好青年说的话，让我迷惑了。

    国内？

    难不成他是外国人？

    可是刚刚的背影看上去不像，而且这一口标准的中文……

    我蹲在地上，抬起头——

    呼吸止住，世界停滞。

    似乎每次我遇见他的时候，都是出乎意料。

    似乎每次我遇见他的时候，都是这幅画面。

    我抬头仰视他，而他棕色碎发下的眼眸在黑框眼镜后，含笑。

    不管是在那个国度，还是，在这个国度。

    不管是在seattle，还是，在梧桐城。

    ……

    他笑笑，“hi, girl？”

    没有表情，因为我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回应。

    “你，会中文？”

    “i’m chinese.”

    “那怎么……”

    “你从未问过我，不是吗？”

    “我……”

    一时哑然，的确，我从未问过他，在seattle一直是他在逗我说话，即便如此，我只是偶尔会回他几个单词。

    yes……

    no……

    maybe……

    i don’t know……

    我抿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不回去了吗？”

    他知道我问的是什么，笑笑。

    “你似乎很害怕遇见我，why？”

    我说不出来。

    他把一根手指放于唇中央，似是一个禁音的手势。

    “医生有保守信息的义务，即使我还不是真正的医生，但你不用担心。”

    他的一句话，已经把我看穿了。

    无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