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9）

    “楚楚，你好些没？大巴车很快就要开了……”

    午饭过后，我借口不舒服，一直待在大巴车上没下去。

    “还好……”我说着，换了一个窝在座位上的姿势。

    张茜似乎想说什么，用一根手指抵住下巴看我，犹豫了半天后，终是问道：“那个……我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你和你弟弟不是同一个姓？”

    我闭上眼睛，平静道：

    “哦，我随我妈妈姓……我还有点累，再睡一会儿，到学校了喊我……”

    聪明如张茜，她不会再追问的。她拍拍我的肩头后，开始回顾今天的照片成果。

    我将头转向车窗。

    车启动。

    窗外，渗透着秋日柔光，一棵棵柏树在我眼前急速地后退，拉直成一道白色封锁线……

    ——“我在等你回来……”

    我摇摇头，想把这些都丢出脑海外。

    小时候，听说过一个童话，童话里有一个被施了咒语的女孩，一直在沉睡。

    睡着了，是不是就不用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情了？睡着了是不是就能够逃避了？睡着了是不是就可以忘记了？

    如果沉睡也是一种解脱，睡着了，不悲不伤不孤单，什么都烦恼都没有。

    那么，一睡不起，似乎也是一种幸运。

    我再次闭上双眼。

    车在开，时间在流动，声音静默……

    ……

    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只能用手遮在眉沿处，拉了拉帽檐。等眼睛渐渐适应了扑面而来的光亮，我这才逐渐看清了周围的世界。

    原来我站在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梧桐树下，盘虬般的树根扎在厚实的泥土中，周围一片青青的草坪被一圈灌木丛紧紧地包围住，如玉石般锃亮的碧叶反射着灼眼的光亮。

    这是哪儿？

    远处传来踩踏青青草坪的窸窣脚步声……

    “妈妈，我去那棵梧桐树下等你，你待会儿去那里找我，好不好？”

    “嗯……注意安全……妈妈很快就去找你，然后我们就回家……”

    “好！”

    “去吧……”

    女孩和妈妈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毫无阻碍地越过树叶缝隙，飘进我的耳畔。

    我的心慢了半拍。

    一双干净的手拨开矮木丛，随后一个戴着蕾丝边草帽的女孩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她穿着一件浅紫色麻布吊带连衣短裙，一双系歪了鞋带的白色帆布鞋，草帽下还梳着两条马尾，张着的眼睛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我愣了一下，这是夏天？

    “哦？这些花朵真香——”

    她倾身把鼻子凑在木丛中。我才发现那些灌木丛上生长着一朵朵白色的花骨朵儿，即使还没绽放，香味也已四溢。

    女孩微微一笑，小心地伸手把树枝拉近，让香味扑鼻涌来。

    她的左手停留在花枝上方，突然侧头朝我的方向看来，然后毫无预兆地咧开嘴给我一个大大的微笑，美美地。

    我一愣，赶紧匆匆回以微笑。

    女孩收拢咧开的笑嘴，朝我所在的方位走来，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愣愣地看着她。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而我的心一分一秒地跳动。

    我做好和她打招呼的准备，她却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轻然而过。

    转过身，我才明白，原来她看着的那个人不是我。

    原来，我身后还有一个人。

    大梧桐树硕大的枝干上拴着两条厚实的麻绳，垂落而下，底端连接一块暗色木板，形成了一个秋千。一个清秀的男孩侧坐在秋千上，两腿弯曲两脚着地，他的两手正在一片一片撕着还未绽放的花骨朵。

    洁白的花瓣在他脚边碎了一地……

    他白皙的脸颊上，神色似乎有些黯淡，似乎很不开心，似乎在烦恼些什么……

    女孩走过去，忽然伸手把男孩手中的一束花骨朵夺过来，她没等男孩反应过来就立刻朝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在土地上挖了几个小坑，然后把花枝一一埋进去，仿佛这样就能让它们回归泥土，再次生根生长。

    男孩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不吱声地看着女孩一系列的动作。

    女孩忙完后重新站起来，他才冷冷地开口道：“你以为这样它们还能活吗？即使我不摘，它们也会凋落而死。”

    女孩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耀阳，抿了一下嘴唇。

    她把双臂缓缓抬起，双手捧窝向上，好像掬起的双掌中放有什么宝贝东西。

    男孩微微睁大眼睛，我也侧头望去。

    晴朗天空中的那一轮艳阳，此时不偏不倚刚好就在她的双掌上方，她的双手此时此刻托起了一个小太阳，七色光芒四射，一切都完美得让我挪不开目光。

    她的面庞因背光而模糊不清，然而尽管这样，我还是隐约瞧见了她上弯的嘴角——

    “送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