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

    灰蒙蒙地天终于还是不争气地下雨了。

    天又黑，温度又冷，还刮着风。

    我坐在楼梯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揉才止住发酸不久的鼻子，嘟囔地抱怨道：“这倒霉的天气……”

    “那个……姑娘啊，你是这单元哪家的？怎么一直坐在这里？”

    一位已经上上下下地送走了几波亲朋的大婶终于忍不住问我了。

    我嗅嗅鼻子，回道：“就是楼上的，我忘带钥匙了，应该很快会有人回来……”

    她有些为难地想了想，然后说：“大冷天的还下着雨，你坐在这里等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先到我家里坐坐吧？”

    我知道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打扰别人很不好，而且我不能离开。

    于是赶紧摆摆手说：“谢谢了阿姨，我……我就在这里等好了，晚上吃得很饱，冷点刚好可以消耗卡路里……”

    大婶疑惑地看了看我，但也不勉强，叮嘱我小心点后便进家门了。

    我真心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今天已经大哭过一场了，鼻子又发酸过很多次了，而现在坐在这灌风的楼梯口我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真是个很悲剧的角色，越觉得自己很悲剧就越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而我还死忍着，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但我就不让它们流出来。

    于是，当我低着脑袋的眼底里出现一双脚的时候，我仰起头看清了面前人的一刹那，不听话的眼泪就这样滚出来了。

    它们竟然还得瑟了，像断了线的珠子，跟现在下着的雨有得一搏。

    我仰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我。

    世界安静了几秒，大雨声消失了几秒。

    “李铎……”

    他看着我，忽然就蹙起了眉头。

    楼道灯下，他好看的眉毛皱起来真的不好看了。

    我的心瞬间就凉了。

    颤巍巍地伸出手抹了一把眼泪，努力把脸颊上的痕迹擦干，可是怎么都擦不掉了。

    他的步子动了一下。

    我的心颤了一下。

    他这么晚才回来，这么晚，这么晚，这么晚……

    我重新低下了头，傻傻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伞，伞尖处的雨水顺流而下，看着它们慢慢地在楼梯上汇聚成了一滩小水洼。

    我揉揉眼睛，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开口问道：“你真的……真的不要我了？……”

    没有得到他的回复。

    但我知道沉默就等于是默认了，可还是不甘心地咬咬牙又问了一遍：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那个……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其实，你不要冲动做决定，你可以再想想看的……我虽然很普通，好像都比不上她……不过我画画还是很好的……而且……我觉得我们还是蛮般配的……张茜她们也都这么认为的……所以那个……你要不要再……”

    李铎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这下子，我真的是觉得自己没戏了。

    好吧，我爱的人不爱我了，没关系，即使在背后看着他也好，至少我曾经也有过梦，而且又是我自己亲手把这个梦弄碎的，我怪不了别人，错在我，是我的错……

    我站起来，用衣袖擦擦脸，又揉了揉冻僵的脸颊，还嗅了嗅鼻子，慢吞吞地说：“既然这样……我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那……我走了……真走了啊……”

    他依旧没有表态。

    我有点着急了，一把抓住他手中的伞，“那个……我没带伞……你伞借我……我下次还你……”

    至少还伞的时候，我还能再见你一次的，我想。

    这次，他终于开口了，“这把伞是别人的，不能借你。”

    如果刚才是心凉的话，那么这次是真的凉透了，这把伞不能借我，因为是她的吗？……

    是她的，是她的，是她的……

    我像是触电一般地缩回了手，喃喃道：“对不起……”

    “我去拿一把伞给你，你等会儿。”

    他绕过我走上楼，一步一声地回响在我冰凉的心里。

    泪水哗啦一下子就模糊了我的视线，他是不要我了！他是真的不要我了！他是真真真的不要我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能够没有他呢？！没有他了我要怎么办？！

    我好害怕，好害怕，就像是黑夜里迷路的孩子，怎么都找不到回家的路，越走越迷失。

    呆呆地站在楼梯口，不知所措。

    然而，很快，他下楼的脚步声，出现了。

    好希望时间在此刻能被拉长，好希望这层楼梯能够被拉长，拉得好长好长，最好让他走不完，走不完……

    可惜，现实不是童话，任何事物都是有尽头的。

    “伞，借给你。”他说。

    我不敢回头，背对着他，只能以僵硬的姿态向背后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