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5)
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做恶梦了。
我只是很憎恶自己,很难想象一个十七岁的人是如此的憎恶自己,而这些只因为我的存在就是所有的罪恶。
睡不着,吃不下饭,恶吐,高烧,时不时的去医院。
她给我找了一个心理医生,周叔叔。可我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因为我什么都不会配合他。
半个月前我又去医院了。
妈妈从医院里接我回来,一路上她什么都没说地走在前头,我们母女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因为我只要跟她说话,就会恶心。
我跟在她后面进了公寓电梯,电梯门关上。
按下16楼。
电梯开始上升。
突然,她打开电梯控制箱,迅速地拔断所有电线。
‘轰隆’的声响里,电梯停止了,一切都停止了,我和她被困在里面了。
“你疯啦?”我朝她大吼道。
她笑,“你说话了?”
我稳住了身子,想要站起来去按紧急按钮。
却被她狠狠地一把推开,我又重新跌倒在电梯里,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内壁上。
我捂着头,再次站起来试着去按紧急按钮。
结果又被她推倒。
如此来回了几次,我只得倚着内壁、抱着头、喘着气。
她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异常的诡异。
狭小的空间里越来越压抑,我也感觉越来越无法呼吸。
我知道氧气正在一点一滴地被消耗。
“你……要干什么?”我问。
“哈哈……哈哈……”她突然大笑起来,“你猜我要干什么?”
我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来,“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你这个疯子……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既然你每天都过得不好,那不如妈妈来帮你解脱?”
“你要干什……啊……”
脖子被一双冰凉的手掐住。
她的一双手一直是我所羡慕的,纤细而灵巧,不仅能够作出出彩的油画,还会给我做美食,会给我折纸,会给我缝纽扣,会抚摸我的头,会牵着我的手……
而如今,我羡慕的这双手正卡住我的脖子上,像是坚固的铁链,冰凉得让我透不过气。
她像是着了魔一般,“……你不应该存在的……你为什么要存在……你不用存在……”
泪水顺势涌了出来,原来在她的心里,我是这样的,我是这样的不重要,说不要就可以被抛弃的。
“我……为什么要存在……为什么……”
我哭着,挣扎的,叫不出声,无法呼吸,没有人会救我……
在电梯的黑暗里,我深深地坠入。
……
直到一道光线射入,电梯的铁门被撬开了。
“快快快!门开了!”
“快来救人!”
“你们没事吧?”
……
我抓住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她,跌跌撞撞地朝光线处奔去……
她追出来,伸手拽了我一下。
疲惫的身体在拉力下,像是失去线的木偶一般无法再控制,我脚下打滑,就这样重心向后倒去……
该死,不知道是谁家装潢遗留下来还未处理的玻璃堆。
惊呼声,叫喊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就这样直直地跌倒在里面,像是突然被射杀的飞鸟。
“啊!——”
夏日的气候,轻薄的衣衫……
巨大的疼痛从后背传来,源源不断地传来……
“血……”
“啊……血……”
“救护车——”
“快啊——”
……
于是,我刚从医院回来还未踏入家门,又再次住回了医院,这次我再也记不清是第几次住院了。
做了手术,移植了皮肤,缝了线,又拆了线。
但是那两条交汇的丑陋伤痕永远在我背上留下了……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是个不应该存在的人,我是个被自己母亲憎恶的人,她要我消失,她要我消失……
那么,从一开始,我又为什么要存在?
为什么要存在?
如果不存在的话……
……
妈妈推门进来了,我躺在床上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双手上还蘸有颜料。
多可笑,她的女儿都这样了,她还在画她的油画。
心酸,果真,果真,我连这些油画都不及。
“我为什么会存在?”我问。
她愣了一下,“我伸手拉住你的时候……我没想到那些玻璃会……”
“我为什么会存在?”我问。
她沉默了,然后说:“我给你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