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1）

    我仰起头看了一眼面前深蓝色玻璃的公寓大厦，它在明媚的日光下闪烁着海底深邃而透明的色泽，斑驳的光亮中像是从海底耸立而起的水晶宫殿。

    片刻后，我不再犹豫地跑了进去。

    果断地放弃电梯，奔向楼梯。胸腔里的一颗心随着我双脚的攀登而越来越急速，像是加档了的汽车，即将要突破极限。

    直到我到达了顶层的露台，用尽力气推开最后一道门后，我才不得不喘息，我才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喘息。

    露台的中央站有一人，她穿着纯白色的连衣长裙，乌黑而带卷的长发披肩而下、随风飘舞，像是深海里摇摆不定的水藻，而她高挑的身姿在这片阳光的洗礼中，仿佛是从深蓝波澜中诞生的海的女儿。

    她好像是听见了推门的声响，在蓝色白色以及阳光的金色交辉中，转过头。

    “你来了……这么累？走楼梯的？”

    我一只手扶着墙，半弯着腰，目前还无法空出气息来说话。

    她笑，“楚楚，你急什么？是不是以为我会做什么事情啊？……你看这个露台，封闭的……呵呵……即使我想做些什么也没办法喽……”

    我微微敛起眉头，这才发现露台四周已经完全被格子交错的有机玻璃包裹住了，高空的风从空隙叠错的玻璃间钻进，贯穿而过之后，再从另一面钻出……

    而人，是出不去的。

    “不过哦……几年前这里可是没有这些的……自从有个人从这里掉下去之后……”

    “……宁然……你……”我喘着气，想要说一句完整的话，却只是吐出这几个字。

    “哦，对了，楚楚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只是说我在海之澜苑，可是梅城的每个主城区里都有一个海之澜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

    “嗯？”她弯起抿着的唇，像是在期待我的回答。

    “我……”

    无意识地晃动着自己的视线，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安放视点的地方，就像我此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一般。

    “要不要我给你一个解释？因为刚才我提到省电台的新大楼了，在所有主城区里，只有市中心的海之澜苑才能毫无阻碍的看见……对不对？是因为这个吧？……”

    我别开视线，没有说话，但这看来像是在默认。

    她点点头，又笑道：“楚楚你真聪明，不过……我又奇怪了，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海之澜苑的顶层能看见的呢？……你以前来过吗？你怎么会来过的？……”

    我深呼了一口气，“宁然，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缓缓地走过来，风带动了她的长裙摆。

    “海之澜苑的最初构想来源于一幅深海的油画，后来开发商想要把这幅油画的灵感运用在建筑中，为了让画作者同意，便以海之澜苑的1%股权作为了交换……可不要小瞧了这1%……呵呵……高档公寓群……可是那幅画的作者最后竟然从这里跳下去了……”

    她说着，指了指露台边缘的一方地，“是那里吧？……”

    我朝着她的指向看过去，目光有点茫然，因为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跳下去的，可能是那里，也可能不是那里，可能是靠左边点，也可能是往右边点。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抬起头，说：“宁然，你要跟我说的话就是这些吗？如果你说完了，那么我要回去了。”

    “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她蹙起眉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她是你的亲人，她是你妈妈！……”

    我不否认地点点头，“对，你说的没错，你说的没错……”

    可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承认前半句，还是在承认后半句，又可能两句都是。

    “楚望，原来你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们还真是被你骗到了……”她在我身边缓慢地踱着步子，像是在打量我，也像是在审视我。

    “啧啧啧……你掩藏的真好……穿戴得这么朴素，原来你这么的有钱……”

    我点点头。

    “从认识你的开始，在isabella的开始，你就在骗我……”

    我又点点头。

    “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朋友，想来你一直在心里笑我吧？……呵呵……真是好笑……我怎么会这么自作多情呢，你和亦凡，你们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楚楚？……呵呵……你整天都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这个世界最善良单纯的人……”

    “但其实呢？你只是在用一种怜悯的姿态施舍我你不在乎的东西……他会为生病的你魂不舍守地待在病床边……他会为见你一面参加他不喜欢的同学会……他会为你的一通电话把我丢下转身离开……他会为你唱歌、他会为你打球、他会为你喝酒、他会为你开心而开心、他会为你难过而难过……他甚至还会为你……和我交往……”

    我愣住了，看向她。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