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晦如黄昏。
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电光苍白,雷鸣轰隆,撕裂雨幕。
镇子地势东高西低,街道积水汇成涓流从东奔涌到西,水深没过脚背,反射出浑浊的人影。雨点溅落在地上开出硕大的水花,□□在外的皮肤被雨砸中一阵生疼。
这样恶劣天气下,又是这么一个人烟稀少的小镇,却仍有一蓑衣男子穿行在层层雨障之中。他戴着斗笠,帽檐压低遮住眉眼,雨水沿帽边滚落至衣襟,再淌入胸口,寒得透心。
突如其来的闪电使这个昏沉成一团墨色的小镇突兀地亮了一下,也映亮了男子漠然的神色。
他是从一道暗巷中走出的。那暗巷是个死巷,街上空旷,站在街头能望到街尾,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知,那男子是什么时候走进暗巷,只见到他出来。
他的蓑衣在腰后位置平白凸起一块,像是他在腰间别了什么东西,形状奇异,分辨不得。
他手探到蓑衣下摸索了一阵,似乎取了什么东西攥在了手心,然后继续沿空无一人的陈旧街道走了下去。
有金铁玎啷碰撞声从街口处传来,原是几个身着蓑衣的身形壮硕的汉子,正举步疾行而来,每人手提一把森寒迫人的砍刀,手背筋骨贲布。
男子顿住脚步,站在路中央,脸虽仍掩在阴影里,却目光冷厉直透雨笠,直射向眼前这几个显然是冲他而来的彪形大汉。
他举起手,远处一道暗雷滚过,带动几缕黑云间若隐若现的白光,他夹在指间的物件也相应地反折出点点寒芒——是几枚形制精巧的梅花针。
打头的汉子先停下了脚步,手一抬拦住其他人,在男人十步远外的地方站住,冷哼一声:“唐玦临,你倒真有胆子。”
“不敢。”被唤作唐玦临的男人出声应道。他的音色很特别,跟这铺天盖地的大雨似乎十分合拍,就好像横一把宝剑在雨中,雨珠撞碎在剑刃上发出清越纷坠的声响,与他阴沉的打扮半点不合,反而只闻声就勾勒得出一副英朗俊逸的相貌来。
“不敢?那你认为是凭你一人,能斗得过我兄弟四人?”站在最左的大汉迈出一步,暴躁地吼道。其余二人不说话,只一左一右一齐走出去,逼向唐玦临两侧。
“自然不是,我无半点轻慢意思。”唐玦临像是笑了一声,很轻,被雨声给掩了过去,叫人听不分明,“你们本身又没什么地方值得我看重,何来轻慢呢?”
为首壮汉闻言大怒,猛地提刀刺向唐玦临,刀尖直颤,刀上挟裹的气劲浑厚澎湃,生生改了刀附近落雨的轨迹。从唐玦临的角度看去,仿佛是他陡然割开了一片水幕,四散水珠如铁描线,笔直飞出,一刹之间,似乎一把刀分化成了无数把刀,一齐向他刺来。
唐玦临反应迅捷,射出指间梅花针,将那些水影化作的刀光一一击碎,叫那人一刀刺空。飞身掠空踩着他头顶踏上一旁雨棚棚顶,其他几个汉子紧随其后,成包抄之势一跃而起,向唐玦临攻来。
一时四下里点点白光幻起,炫然连成一片,亮若白昼,唐玦临扭腰下沉向外翻旋而出,不叫他们真将自己包围起来。头上斗笠不知何时落到了他手里,斜斜掷出,在半空里划了个圈,撞偏四道直劈向唐玦临的刀光后,又稳稳当当再回到唐玦临手中,等他安然落地后,再被他戴回了头上。
“啧,你们几个倒有点蛮劲。”唐玦临这么说是因为他瞧见了斗笠的边缘,在不均等的距离上各划开了四个小口。
而那四个汉子捧住握刀的手,惊惧不定地望向他,不是他们不想再出手攻上,实在是那斗笠被内力灌满,撞上他们刀口的那瞬激荡简直如劈砍玄铁,震得他们半边臂膀都麻了。
“嗯,你们是那什么白岭十二刀?咱们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其他六个兄弟的死又不是我干的,这一日又一日地追着我是干嘛呢?当然,你们要把另两人的命算我头上也是不该,因我全是自保。若你们不非找我报仇,我可不会去杀你们任意一人。”
“颠倒黑白也不是你这般颠倒的,假借恶人谷的名义骗我们兄弟几个为你奔命,拿到东西了便不管我们死活。唐玦临,你做得一手好买卖。”
“哈,我可没假借什么恶人谷的名义。只是你们听到恶人谷的名号兴奋个什么呢?这世上的恶人,有被逼为恶的,当然也有我这样,天生两面三刀,不诚不信的人啊。”唐玦临突兀地大笑了半声,察觉到气氛不对,自行闭上嘴。
“算了,解释个什么劲。送上门来的人头,不要,就不是我的风格了。”唐玦临抽出挂在腰后的销骨毒弩,扬起脸冲面前的人笑了一笑。在场每一人都感觉得出他身上轰然爆出的凌冽杀气,可他的眸子却偏偏柔得如江南丝雨,笑起来能看清他眼底漾着的温存,一晃又晃,像被他悬在手里的命线。
他想什么时候扯断,就能什么时候扯断。
“砰”地一响,领头人的胸口已现出一个血窟窿,血液争先恐后涌出,像一道热泉,他扑通跪倒在地,勉强用刀支住身体,愤恨不已地望向唐玦临。
然而那已是他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