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晚风干燥凉爽,落日向远方的山后坠落,将大片艳红撤留在天际,滞在村寨边缘的吊脚楼被泼了这层红漆,暗青的竹板也像泼了血一般闪动着光泽。一青一白的两条蛊蛇盘踞在廊檐,垂落的蛇尾宛如危险的藤蔓。甘罗最近心思没放在它们身上,因而这两条巨蛇一天比一天萎靡,很少动,也很少再流露过精黄的凶光,终日交颈相缠,彷若窃窃私语。
雨季的湿热已经散尽,空气的流动没了重重水雾的阻碍,一切都变得畅快无比,仰头看到的天空不再是踩着大地边缘的黑沉,所有雨霁天晴的好风光,一览无余。
少年躺在竹榻上,稍挪移开身子,大口地呼吸像离了水的鱼,手往外一伸就摸到了窗沿,他扣紧了那块竹板,腕上的银环叮叮当当滑落到了小臂中央。压伏在他身上的男人自鼻尖溢出一声哼,轻易捉回了他的手腕,握至自己面前,侧首舔过少年手臂上一道伤痕:“怎么这么不小心,哪弄的这么长的划伤?”
“就是没注意才弄伤的,我哪里晓得?”
“看样子破了很久了,怎么不见好?”唐玦临眯起眼,舌头按在陈旧的伤口上打旋,甘罗红着脸蜷起身,难耐地抽回手。结果前一刻还停在自己手臂的暖湿软舌下一刻就堵住了自己的口,把剩下的寥寥几语融化在无声的几番辗转间。
残阳越过窗台攀上床榻,像明亮的水流柔柔淌过相拥的两个人。这一日里最后的光芒未免太耀眼,近在咫尺的眼睫微颤都能看清。空气里的微小尘埃仿佛浮游的光点,扭着身子打着转,家具器皿停在它们应待的位置上,在这样的光里,显得宁静又沉默。
少年滚烫的手心抚上了男人微凉的手背,手指随意地小幅度摩挲,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等那个人扣紧他的手。
他一边跟唐玦临吻着,一边忍不住又往外瞟了一小眼。
窗外的林间暮色太美,因而少年笑弯了眼角的弧。
床旁的竹窗原来坏了半扇,常年紧闭,尽管入夏后会嫌闷,他还是懒得修也不会修。唐玦临虽不是木匠出身,不过这些敲敲打打的手工活计,对他而言不算复杂,琢磨了两天便给修好了。因他实在是有点怕热与怕黑的,一间终年不通风又阴暗避光的吊脚楼,叫他怎么住的惯。
可是在拥抱中升腾起的热,因亲吻而不自主闭眼带来的黑,却不会让唐玦临感到不耐。甚至内心产生了与以往相反的焦躁情绪,竟是情不由衷地要去追寻那让人透不过气的闷热,更是迫不及待地想沉浸在那片浸透了另个人味道的甜黑里。
为什么感受会变了呢?他想不通。
因为自己的内心已经发生了变化了吗?在那个炎热的、辨不明时刻的阴沉雨天发生了变化了吗?
拒绝想清这个答案的唐玦临从缠绵的长吻里撤身而出,低下头抱紧了怀中的少年。甘罗略有些失望地发了会儿怔,未加掩饰的眼神不无遗憾,不安分地又要去挑拨唐玦临,完全忘了片刻前他还嫌被抚弄得喘不过气。
他想捧过唐玦临的脸,再从他眉心开始重新吻起。但两只手都被唐玦临锢在怀里,动弹不得。于是他略略抬起腿蹭着唐玦临的身子,脚腕上戴着的那只细银环上嵌了一枚小铃铛,他一动,便会发出细碎的轻响,每晃一下,都像是在撩拨唐玦临一样。
“可别闹了。”唐玦临猛一坐起,径直拉起那只在他身上作怪的脚,银铃一阵急响,吵得闹心。
那么个小铃铛,哪来如此大的声音,连自己心跳的节奏都要被扰乱。
“没有闹。阿临,我喜欢你呀。”少年赤条条地躺在男人眼前,一双眼亮若古井静波里倒映出的明月。
因为一只脚还被唐玦临提着,甘罗也不好动,便乖乖躺着,眼眨也不眨地看向他。头发散了一团铺在枕上和榻面,看上去似乎比起几天前的确是长了些许。大概甘罗最近的确很开心,本来就是长身体的年纪,心一宽自然长得快。
唐玦临不敢再去看甘罗的眼睛。因为双目相对的那一秒,有太多自己不能够解读亦不想去面对的东西。
他闭上眼,轻吻少年的脚腕,唇舌流连至腿腹,划出一长条迤逦水泽。苍白到轻透的肤色立刻泛出一点红,血色逐渐晕深。少年条件反射地蹬了下腿,却很快乖觉地收束好自己的动作,安安静静地任唐玦临的舌头反反复复磨着那一小片肌肤。
两人默了会儿,除了湿漉的舔舐声和凌乱的呼吸声就没有其他,在这时,甘罗又开了口:“阿临,你要喜欢,就一直这么闹我好么?”
“我喜欢跟阿临这样,也只想和阿临这样。”少年的声音是绵软的调子,他歪过头,噙一抹浅笑,伸手试着去碰唐玦临的身体。
这几天真的太开心,快把攒了几年份的笑意,都笑完了。
唐玦临失神地松开了甘罗的脚腕,少年得了空立刻欢欣地坐起身,一把抱住唐玦临,又是吻又是咬,两人越黏越近,好似每一寸肌肤都要厮磨个彻底才能满足。唐玦临想要保持冷静,然而与意愿相反的情绪油然而生,时不时在心底叫嚣,要他更认真一些去对待和甘罗之间的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