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师哥,戚师哥,下来噻。”梳着单边马尾的小姑娘抱了一捧瓶瓶罐罐,踢踏着小皮靴跑到机关甲人脚旁,仰起头直冲顶上嚷道。
小姑娘的个头连着马尾也不过刚及偃甲人的小腿高,这一连叠声叫唤却是中气十足,正蹲偃甲人肩头专心护养的唐戚只觉耳膜生痛,赶紧探头应声顺着绳梯一溜滑了下来,问她:“小亦什么事?”
唐小亦举起一个宝蓝色瓶子拿到唐戚鼻子下面晃了晃:“又要去给猪仔喂油了,戚师哥帮我捉来,人家俩条腿可跑不过四条腿呀。”
沉香水刺鼻的味道呛得唐戚闷咳不止,他偏开头躲过那瓶子,倒不跟比他小了个三岁总爱拿他开心的唐小亦计较,牵了她的手就往堡里走,忙里抽闲在她脸上刮了一记羞羞脸,笑道:“你怎不自己做个机关小猪,让猪仔去叫猪仔不是不用自己跑了吗?”
“切,爹妈两颗心全扑哥哥身上呢,谁帮我做啊。反正我也不要练什么机关□□的,咱唐家刀法也很有名的啊,不过外人不知道罢了。”小姑娘分了一半油料瓶子给唐戚抱,嘴里说是这么说,看向跟在唐戚身后那只机关小猪的眼神里分明多了点欣羡,“但是,小猪真的好可爱,就算只是拿来玩玩也好呢,可是家里完全不管我。”
“你家是外堡做生意的,难免不乐意你学武,这些边角上的事你还得自己多上心才是。”唐戚单手顺平了唐小亦的马尾,一根抽了丝的发带却绞在了他小臂的腕甲上。他正犹疑,唐小亦则利索地抽刀割断了那根发带,由着头发散了一团。
小姑娘五官精致的脸忽地皱成一团,咬着下唇发狠道:“谁在乎他们为不为我着想,我学刀学千机匣都是一样,横竖长大了有个一技之长,江湖多远我就跑多远。堡里师姐那么多,怎就我一个是野丫头。”
唐戚摇摇头不予置评,想着喂完小猪回来还是得请个师姐帮小亦重梳好头发,免得她回家又被家人说教。
这丫头性子蛮野自不是一天两天,家里人全顾着她要继承家业却天生痨病的哥哥,没空管束她。唐小亦心里不平,为了博取关注越发胡搅蛮缠,只惹得人人生厌,连喂机关小猪这等活,都会特意给她安排最难捉住的几只去喂。
于是除了好说话的唐戚,小姑娘也没别人拜托。唐戚晓得她家情况后,则比旁人多了几分将心比心的同情,想着要是他能对唐小亦好一些,她大概也不会这副性情了吧。
因此平日里多有照顾,要求不过分的均是一口应允。而唐小亦虽是没事净会弄点麻辣桃片糕之类的奇怪食物给唐戚“聊表谢意”,但能让心高气傲的唐小亦亲自下厨,又憋红一张脸亲手奉上吃食的待遇,纵是她那众星捧月的哥哥都享受不到的。
唐戚三步两步一个鸟翔碧空翻上墙头抱下了最难捉的那只机关小猪,递给唐小亦要她喂,唐小亦接了过去,摩挲着小猪的机关腿,忽而捏起粉拳敲打了个半天,怨道:“就这么短的腿,蹦得比戚师哥还高,像话么?”
“噗,你别打它。”唐戚忍俊不禁,捉住她手腕,那小猪摇了一下头,趁空骨碌转下地,眨眼就跑没了。
“其实你要学武,不如正经拜个师父。你不必担心有危险,斩逆堂里的唐门弟子只是很少一部分,那地方哪是那么容易待得住的。”
“可戚师哥就是啊,我听说戚师哥是你那一辈年纪最小的呢。”
“嗯哪,我很小就被送去了,师父对我要求严,所以或许再过个一年两年的,我就要出师去外面了。”
人心毕竟是肉长的,唐小亦又只是个十一岁还未及笄的小女孩,一听伴了自己好些年的唐戚不久就要出师,往后风里来血里去,总有天会执行危险到不行的任务,而唐戚的父母正是这么没的。吓得她手一抖,当即拗住唐戚手臂,急吼吼喊:“戚师哥才多大啊,怎地你师父老这么刻薄你?我还记得前些年他怪戚师哥轻功练不好,往你腿上绑了几袋砂,硬是要你从主堡一路跑到黑山谷,真是过分!戚师哥那会儿就八九岁,怎么能跟那些已经出师的师哥师姐比?”
“师父他也怪可怜的……别这么说我师父。”唐戚苦闷地笑笑,抱起自己的机关小猪,摸了摸小猪腹上刻的那排小字,嘴里不禁泛出了点带酸的甜味。
“我看你师父就是因为自己损了只眼睛,再端不了弩。才整日里把你当机关人使,想你把他不能做的那些都给补上。”唐小亦不满地撅起嘴。尽管当别人面说别人师父不是个好事,可唐戚的师父唐玦渊本就是个性情古怪阴翳的人。唐小亦再胡闹,大家也只当小孩不懂事,何况她就是吵嚷多动了些,唐戚跟她处长了便发现小姑娘人还是挺仗义。
但唐玦渊显然就不是一个本性尚可的人,长到这岁数都未婚娶,全因为人狭隘偏执,没哪家姑娘愿意和这么一个善妒又平庸的人相处。他虽是他那一系的大弟子,可要不是师妹师弟死的死跑的跑,也轮不到他来执掌。自家师妹的遗孤唐戚他向来当他是累赘,扔在一边由他自生自灭,连送到外堡找个人家寄养的心思都懒得动,亏得唐戚饥一顿饱一顿没半路夭折。
等唐戚稍微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