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着初夏青葱气息的五月,某一日的傍晚。
橘色的晚霞绵延了整个天空,晚归的少年也染了一身霞色,眸光像是要融化了般明亮。
他蹦蹦跳跳地淌过浅溪,双手捧在胸前,不知是不是去哪里掏了鸟窝,发间插着几片碎叶。
快要到家了,他忽然高举起手,雀跃不已地奔跑打转,一路欢叫着冲进家,门被哐当甩开,踩在地板上的步子啪嗒作响,甩在脑后的发辫尾巴似的晃动。
他在房子里没找到人,掉个头直往后院跑,果然给他看见了在削笋的唐玦临。
他兴冲冲地往唐玦临边上一杵,唐玦临这才老神在在地把去皮洗净的笋收好,头都不抬地问:“老远听到你大呼小叫的,碰到好事了?”
“阿临阿临,你看我捡到了什么?”甘罗见唐玦临不看,赶紧伸手戳到他面前,把捧在手里的小东西展示给他看,“是一只小狗,我可以养它吗?”
“不可以。”然而唐玦临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的拒绝了他。
“哎?!”甘罗很是不甘地咬住唇,愤愤道,“不管你,我就要养它。”
“你想养死它,那我随便你。”唐玦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起来,摘去了飘在他脑袋上的叶子,“这是一只小奶狗,没断奶就离了母狗,别的东西不会吃的,只能饿死。”
“可是……我捡到它的时候,没看到有大狗啊,说不定它的娘不在了,或是被猎户捉走了?难道你要我看它死?”
“那能怎么办?去哪给它找奶喝?”唐玦临揉着他的头,有些哭笑不得,捧起装笋的木盆对他说,“别垂头丧气的,今晚还要给你做你喜欢的野菰炒鲜笋。至于这条狗,等会儿我给它煮点小米粥,它要喝了你就养着它,它要不喝,就是它自己已经认了这个命,你随它去吧。”
听见事情还有转机,甘罗稍稍打起了精神,抚着怀里小巴哥犬的脑袋,央求道:“拜托你,一定要吃东西呀,不管你娘在哪,她一定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的。”
闻听此言,已错身离开的唐玦临回头望了甘罗一眼。甘罗正在努力为巴哥犬加油打气,而夕阳快落下,夜幕黑色的翅膀正要打开,霞光中的月亮,淡如一抹留白。
他微不可察地叹气,只在心里想着,希望甘罗能够永远这样保持下去,没有负担地好好活着,那些曾经伤过心的事情,还有无法弥补的失去,全都抛开丢弃,再也不要想起。
黑夜假如注定到来,但愿,还能留给他一轮可以照亮崎岖夜旅的银辉。
夜至后半,唐玦临走到甘罗房里想看看他睡得好不好,手往被单里伸去,只摸到一截凉滑鳞片,青色的大蛇嘶嘶吐着信,懒洋洋地溜下主人的床,和驻守床底的同伴会合去了。
“你俩倒是过得安稳,主人移情别恋也不紧张。”唐玦临有点好笑地和蛇开了个玩笑,随即折回门外去找甘罗,果不其然发现少年蹲在新捡来的巴哥犬身旁,正捧起吃食用的小盘左看右看。
“在看什么?”唐玦临蹲到他身旁,也跟着打量他手里的小盘子。
甘罗没精打采地望了一眼唐玦临,叹气道:“小狗完全没有吃你给它煮的粥。难道它真的只喝母狗的奶么?”
“通常来说是这样的。”唐玦临拎起和甘罗一样萎靡的小巴哥犬,看着它卧在自己两手间,眼皮都抬不动般困顿。透过蓬松的绒毛尚能看见小狗粉色的皮肤,忽然换了姿势令它不太习惯,但也只是哀哀叫唤了几声便没了动静,甘罗同情地望着它,从怀里掏出一块晚饭时没舍得吃完的葱饼,掰碎了浸在米粥里泡软,送到小狗嘴边。
仿佛被甘罗急切的关怀鼓舞,巴哥犬竟然接过了食物开始咀嚼,可甘罗还来不及开心,小狗又不再动,只是持续着如同哭泣的低吠。
甘罗难过地歪头靠上唐玦临的臂膀,鼻子一抽一抽,开口时都有些破音:“阿临,它是不是要死了?”
“不肯吃东西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
“我想养它……”
“宠物的话,你不是有两条蛇?替它们取个名字,也能当宠物养的。”说着唐玦临捏起甘罗的脸,逗他说,“你看你,喜新忘旧,蛊蛇陪你那么久,连个名字也没捞到,这就念着新宠物了。”
“因为它们不是宠物啦。”甘罗啪一下打掉唐玦临的手,随口诌道,“名字还不简单,青色的叫大青,白色的叫大白。”
然后他从唐玦临手中接过了巴哥犬,小心翼翼地搂紧:“它的名字我也想好了,我要叫它哈皮。”
“唔,虽然感觉都很随便,不过听上去确实是小狗更得宠点。”
“才没有哩,我也很喜欢大青大白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快把它放下来,被你的大青大白瞧见,小心翻了醋坛子一口吞了它。”唐玦临笑着拿过一个垫了碎布的篮子,摆到地上,“把它放进来,地板凉。”
“咦,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东西?”
“说着要养狗,这么点小事都想不到。”唐玦临用力拍向甘罗的头顶,少年呜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