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是谁?我看见他和你在一起,而且十分亲密。”唐玦渊揪起唐玦临的头发,拿出藏在怀里的旧面具为他带上,“别瞪我,小临。你这种人,不适合露出威胁别人的眼神,你也不该把你的面具抛下。”他的舌头舔上唐玦临流血的侧脸,凉滑的触感与血的腥涩融合一体,如同令人恶心的蛇信。唐玦临胃里一阵翻腾,他感觉自己好似曝尸荒野的弃尸,随着那个男人的碰触,皮囊片片剥落,血肉支离,朽透了的骨髓渗出阵阵恶臭。更令他作呕的是,已经被摧毁成这番面貌的他,还是被唐玦渊拥紧了。
“小临,你看你,跑得再远,活得再久,还不是拜我所赐。这个世上,只有我让你活下来过。只要你乖乖低个头,这次我也能放过你,可你怎么就不懂得感激?你一点也没改,还是这么狼心狗肺,所以你到头来,必会死于无心。”唐玦渊勾起唐玦临的下巴,满意地收下唐玦临恨惧交加的眼神,想要亲他,却被唐玦临躲了过去。
唐玦渊不屑嗤笑,掐着唐玦临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地,手上力道一分分收紧,横贯左眼的疤拧成丑陋的虫,恶毒地盯视着唐玦临。
唐玦临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要不是他脸上血色正渐渐消褪,呼吸也不受控制地开始急促,几乎看不出他是一个正面对死亡的人。
他的脑海里掠过一句话,甘罗,还好我杀死了其他人,你不会被我连累。
我爱的少年,希望你从此不再回来,不必看见我死去的丑态。但假如你还会回来,我希望你能吃去我死去的血肉,然后告诉我,我胸腔里的这颗因为你才重新获得的心脏,是否合你口味。
到了那时,我在你面前将不会有任何隐藏,我也不会再畏惧曝露我真实的感情。
好好活着对我而言太难了。那些旧事仿佛疼痛的旧疾,一碰上阴湿的黑暗,就会从骨髓深处幽幽发散出来。我的伤愈合得那么慢,明明年岁过得那么快,但最快的马都跑不过日色的流逝,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好好爱一个人。
可我一定要尽我所能,让你好好活着。
眼前阵阵发黑,耳膜上像罩了纱,唐玦渊失控的大笑快要听不见,唐玦临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的时候,收拢在脖颈的手忽地松开。
“……玩什么把戏?”
唐玦渊提着唐玦临的衣领把他拉起,阴阳怪气地笑道:“小师弟,是不是觉得师兄刚刚真要下狠手杀了你?”
唐玦临咳了几声顺气,撇过眼不理他。唐玦渊洋洋得意地大笑起来,捏紧了他下颔迫使他正对自己:“你的眼神总是想告诉我,我自作多情,配不上你的一言一行。”他的食指滑上唐玦临紧抿的唇,暧昧地揉掐着,“可惜的很啊,小临,不管你态度怎样都改不了这个事实——只有我帮过你,只有我放过你,甚至只有我喜欢过你。你以为自己脱离了唐门,翅膀硬了可以到处飞了,其实还不是因为有我在背后默许你。”
“你哪里也逃不去,哪里也躲不开,你自傲的资本在我面前不值一提,我随时都可以把你的自尊踩碎在地,包括你这条贱命。”
唐玦临眉一紧,张口就追着唐玦渊的手指咬了过去,唐玦渊大惊,一拳击在他脸上,勉强护住了自己差些被咬断的手指。他骂咧咧地跳起来,一脚踩在唐玦临被缚在身后的双手上,脚尖旋着用力踩下去。
“你真是个畜牲,除了会反咬别人什么都做不到。”
颅腔内猛地一震,昏眩感使唐玦临想吐,一连串的血从嘴角滴落,溶进了泥浆,似乎他的血,原本就是如此浑浊的肮脏。唐玦临晕沉沉的,背上的伤犹自不断地往外渗着血,浸深了衣服的玄色。他已经不清醒了,不再对唐玦渊的咒骂和殴打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十分疲乏地看着对方,像在观看与己无关的闹剧。
他的思绪慢慢涣散开来,看见昨日还躺在他身边的甘罗,环着自己的脖颈,温暖的鼻息喷吐在耳畔,发间弥漫着草叶的苦香,年轻的肢体与他紧紧依偎,与他耍着小滑头说些没头没尾的玩笑话。
看见甘罗牵着他的手,穿行过草木横生的雨林,头顶光影挪移,阳光与茂密的叶纠缠不休,他却始终发着亮般的白皙。
他看见甘罗写满憧憬的瞳眸,一点点靠近了他。眸子里的倒影渐渐放大,完整清晰,没有残缺,几乎让他不敢相信,甘罗眼里的自己,真的是自己。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凡是残破不堪的,凡是不值一提的,那都是我。
你问我为什么非要急着回到纷扰不休的外界,去面对你死我活的纠缠。
并不是我骨子里写着不安定,而是我,也就只配得上那种活法。
唐玦渊翻过唐玦临的身子,给了他一巴掌,啐道:“又是这幅死气沉沉的鬼样子。”
“要不是我,四年前你还能活着出了禁林?你打小就自视甚高,以为非你不可,但是啊,你比我厉害又怎样,算上这次,你落在我手上两次了啊?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放过你吗?我就想让你时时刻刻记得,你,我们这辈最出色最优秀的弟子,托你最瞧不起的人的福,像条狗一样活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