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咯噔一下死死抠住了唐玦临的臂膀,好像直射向他眼神是个石化的咒语,僵在了原地。唐玦临安抚性地包紧了他的手,但对他并没有任何实际的助益。他不知不觉地倾歪身子,借着唐玦临后背的支撑勉强站立,脸色煞白,头彻底低了下去。
蛊婆响亮地嗤笑道:“他本来就不配活到现在。好些年前他就该陪他早死的爹妈一起升天去,是他偷来的命,让他今天还来不好么?”
“你们竟然是来杀他的?”
此言一出,甘罗绞住唐玦临背后衣物的手指忽而深深掐进了他的背肌,此举使他内心的苦闷,令唐玦临感同身受了。
蛊婆赞同地点头,并指了一下唐玦临,补充说:“还有你,好几年前我曾在总坛那边见过和你一样装扮的年轻人,没多久我们的土地便被尸人侵占了。如今和你一样装扮的他们都死了,你也跟着去吧!你们这群报丧的黑乌鸦,趁着傍晚时候降到我们的家园里就以为没人能瞧见你们吗?”
蛊婆故意拔高了音量,发出了与衰老的外貌截然不同的高亢声音,艰涩的咬字为她的话变出了险恶咒语的味道。唐玦临不能理解这个深居苗寨的老人,怎么会对他抱有如此深的敌意,就算多年前五毒动乱是由唐门背后策动的,她一个普通的饲蛊人,为何见了几个唐门弟子就能做出如此推断?哪怕他们误以为昨夜寨子里的祸事是唐玦临一手造成的,倒不见这个领头的蛊婆多提这件事。
然而他并不想弄清其中的关系,这些人是为何排斥甘罗也好,对他有多少看法都好,他自开始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只顾着打量周围的环境,想找出可供逃跑的突破口。毕竟比起唐门来的追杀者,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苗民不值一提。
放在千机匣上的手轻轻拨开了机括,本是近于无声的小动作,居然立即惊动了蛊婆,她诡异地一笑,提议道:“年轻人,晚些动手吧。”她话音刚落,从一旁的树上盘迥下两条巨蟒,是甘罗想找回来的蛊蛇。可昔日蛊蛇精黄的眼珠,今日再见却透出了浓厚的红光,四面八方传来许多细碎响动,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何时爬满了指甲大小的毒蝎,如漆黑的水面躁动不安。
随蛊婆一道来寻甘罗的其余人和唐玦临一样现出了惊异的神情,他们渐渐退到了蛊婆身后,唐玦临拉起甘罗手腕想要逃离,但少年僵冷的手仿若死尸一具,整个人完全不会动一般。
“怎么了?”唐玦临紧张地一把扳过甘罗肩膀试图将少年晃醒。他白皙的肤色变得青白,仿佛一瞬间结了霜,一被唐玦临触到,就化成了冷汗凝落。
“你这下才发现吗?”蛊婆险恶地笑道,“这孩子夺了守护我们寨子的蛇王做自己的蛊兽,这么些年族长都没找到解决的方法。其实,哪有那么麻烦,他手里明明就握着足够交换的筹码。族长是个善心人,他不想达南家绝后,不肯动用他的筹码。”
她憎恶的声音莫名颤抖了起来。
“但他们一家人有什么理由活着!”
眼高于顶的达南和他来路不明的汉人妻子,是十足的异类。他们留下的这个寡言自闭的儿子,长着和他母亲相仿的恶心脸孔,继承了他父亲的自视甚高,她根本容不下他。
“我们的寨子,只需要我就够了,达南越过了我,跑到总坛学习蛊术,可有把我放在眼里?他的儿子也学得他十足十的做派,根本是打从心底没想归顺这个寨子吧?”
蛊婆非难的声音越发响了,趁着唐玦临忙于应付引领蝎群进攻的蛊蛇时喋喋不休。蛊婆哈哈大笑着,往空中抛了一把粉,铺天盖地的毒蝎,与嘶嘶叫着的蛊蛇,统统定住。
“他们还四处去招惹你这样的外人,不是把灾祸往寨里引吗?小子,很多年前,你来过这的是吧?在外面迷了路,然后碰上达南,他指点你该走的方向。”蛊婆走了过来,地上的毒蝎自动为她分出一条路,“你出现过后不久,达南的媳妇就离家走了,再后来的事,甘罗应该告诉过你。”
甘罗听到这里,才似活了过来,他抬起苍白的脸,干裂的唇蠕动着,问道:“真的吗?阿临见过我爹?”
唐玦临气喘吁吁地捂住未痊愈的伤处退到甘罗身边,与蛊婆拉开了距离,甘罗扶住他,冰凉的体温刺得他一激灵,他担忧地望了望没有生气的甘罗,回答说:“差不多十年前我是来过这里,来接应唐家的大小姐。但是事情有变,我逃了出来,闯到这里,我本想去黑龙岭的……也许,真的是我透露给你娘,黑龙沼有她旧时同门被天一教所俘的事……天一之乱恶化得太快了,我不知道两月时间就会变得那么严重,更不知道你父母的情况……”
“不用说了……被她牵强联系起来的,是跟阿临没关系的事。十年前,我好像还很小,刚能记事,而你已来过我家附近的地方了,是不是这样才会有我们的今天?”甘罗凉凉地开口,用含刺的眼神瞥了蛊婆一眼,“蛊婆说这些是想干什么?证明事情有始有终有因有果吗?全部是你们想太多得出的谬论。凭什么要说我是没用的?因为我不跟你学蛊术,我爹也不跟你学,我们就是不该存在的人吗?”
还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