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的脸庞之上,没有任何神情,眼角、鼻梁、唇瓣的弧度,都不曾动过一丝,只是那冰蓝的眸子之下,似乎落着一滴泪。闻言,也只是轻轻抬起了头,转而点了点。
玄絮没了声音,只是微张着唇,定定地看着他。
直到门外的阳光都似乎是偏移了一分,玄絮才好像如梦方醒一般,垂眸笑出了声,浸满了凉意,便似是千瓣锦绣牡丹的花期,明媚得耀眼夺目,可惜只笑得咬了牙,沁了苦,张口问:“我和阿衍才刚刚定亲,我的嫁衣还没绣好,他还没娶我过门,我为什么要死?这不是太过可笑了吗?我为什么要为你献祭、为你去死?”
“罪孽之体?禁忌之体?”玄絮嗤笑了一声,带着些嘲讽,道:“你不是罪孽么!不是你上辈子造了孽么!与我何干!自当时你去死、你去赎罪,自当是你为我献祭啊!”
玄絮顿了顿,将目光放在玄綦身上良久,却逐渐带了些怜悯:“你看看你,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你出生到现在走出过冰殿吗?见到过阳光吗?看过这天下吗?你学帝王心术,你修内力心经,你绝七情六欲,可又有什么用呢?你是储君、你是罪孽,所以给你作教习的先生要去死,教你修炼内力的师傅要去死,伺候过你的奴才要去死,你身边的人都要去死……所以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活着来祸害人世!你说啊!”
玄綦的面色依旧是那般,精雕细琢的面貌僵硬又冷淡,美则美矣,却没有魂。仿佛玄絮方才的那些恶毒的话,都全然没有落入他的耳中。只是微微张了唇,开口道:“我死了,大邑无君。”声音因为长久没说话的缘故,透着些沙哑,却不出意料的泠然如钟罄。
“哈哈哈哈……”玄絮听了那句话,这才终于是大笑了起来,笑得眸光碎裂,要落出泪来,那张绝美无双的面容似乎是倾世了的繁花,锦色迷乱纷飞之中,已然透着亡国的灾祸,“大邑大邑……一个要做大邑之君的人,这辈子都没能看大邑一眼,岂不可笑?岂不可怜?”
“我告诉你,大邑死了你一个玄綦,大邑不会亡!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他们凭什么救你?你不过就是个工具,一个傀儡!你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活着为了个大邑么?活着做个见不得人的君王么?真是可笑啊玄綦,你自己也知道吧,在这个世上,你根本什么也没有!没有人靠近你,没有人在乎你,没有人爱你!你什么也没有!”玄絮指尖的蔻丹,似乎是浸了三分血光,尖尖直直地指向玄綦。
“可我呢……我呢?”玄絮的嗓音又蓦地柔软下来,连思绪都纷飞飘忽得看不清楚,“我和你不一样啊,双生天谴里头,禁忌有什么错呢?都是罪孽的前因,非拉上我做什么?非断送我的前路做什么?你知道的吧,我不能死啊……因为我的阿衍还在等我啊,等我成为全天下最美的新娘,等我给他生儿育女,等我们一起长了皱纹,一起白头啊……”
玄絮的声音一讲到这里便陡得凄然上扬,似乎是晚秋薄暮山间的杜鹃,一声一声地哭诉哀啼,只啼得丝帛成灰,只啼得血泪迸落,只啼得肝肠寸断:“可是我今天才知道我不能!我是禁忌之体,我不能嫁给阿衍,我不能给他生下孩子,我要尝遍嗔痴欲念,我要断绝红尘浮世,我要给你!我要给你这个罪孽,给你献祭!”
“哈哈哈……我要给你献祭,我要让你破除天谴,让你做个正常人……”玄絮推倒边上的琉璃瓶,又甩手扔开净瓷,踏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向玄綦走来,她的红衣沾上了些许泪痕,便似乎是染了鲜血,又笑又哭的模样,好像是疯了。
“你说这样公平吗?公平吗?明明放不下的是我,明明不必活的是你,为什么到了最后,是我去死?”玄絮伸手抓住玄綦的袖口,紧紧地攥着,发了狠一般尖声问道:“你说啊,你说啊!为什么!”
玄綦青黑色的衣袖任由她攥着,只是微微垂眸看她,没有回应。那冰凉的长指轻握,却泛了白。
玄絮动人的眼眸狠狠地睁着,仿佛用尽了力气在看他,看他和她何其相似的眉眼,就仿佛在照镜子一般,一样的可悲、一样的无力……玄絮看着看着,便又徒然地放弃了,凉凉地讥笑:“……是啊,跟你说又有什么用?你又能如何呢?反抗么?替我心疼么?呵……罪孽是没有心的啊,纵然是我死在了你的面前,你又会如何呢?恐怕只是面无表情地踏着我的尸身坐上大邑的帝位吧,连悲哀也不屑装出来吧……”
“你想如何?”玄綦的神色不见一丝波澜,只是眸底滑过一抹隐痛,他轻声问道,轻的如若一片羽毛。
玄絮微微松下的手指又狠狠地抓紧了,抬眼逼视着他,疯了一般地笑道:“玄綦啊,别摆出这副嘴脸了,这十六年来我看一次就恶心一次!你问我想如何?哈哈哈……我想得很简单啊!简单到……不过是想让你去死!让你为我献祭!怎么样……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很轻松对吧?不过是一死对吧?!”
玄綦怔了一怔,也许是错觉,他那紧绷的面色竟然头一次有了些许放松,微微点了头,他不见丝毫迟疑地开口道:“好。”
“啪嗒——”清脆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