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在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只有一瞬间的讶异,等她将信封打开取出信纸来的时候,心里剩下的只有迫不及待,像是被关在牢狱中久了的人,受尽了未知的无终的折磨,在打开狱门拖着脚镣奔赴刑场的时候,心中剩下的只有解脱。
大祭司的字迹是十分工整的,每个字只用一眼便能辨得分外明晰,只是他的行文用字太过晦涩,往往是一字一珠玑,一句话需得看上好一会儿才能完全明白。那张信笺只有轻飘飘的六七行,白锦却看了不下六七次,这才终于看出了些眉目。
大抵是玄帝登基以来从未缺漏过早朝,却在她上山的第三日毫无理由毫无解释地不去上朝,引得朝中大臣颇有些微词,特意来警告她一番。
白锦看到这里只是感叹,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竟已经把信送了上来,那大祭司的做事还真算得上雷厉风行。可这件事在信上左右不过十一二字,显然那大祭司写信的目的并非只是想谈这鸡毛蒜皮的话头。
所以剩下来的,没有承接转折,只是另起了一行,用短短八十字解释了那玄帝的一辈子,只有献祭前,献祭失败后,献祭成功后。
顺带预言了她的一辈子。
白锦在终于看懂了这封信之后,竟轻轻地松了口气儿。
亏她还胆战心惊了这么久,原来要做的没有什么难的,只是一死就好。剩下的,都不干她的事了。
死,不就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事情了么。更何况是她这样早些晚些都没有区别的人,她手上的时间,都是无用的垃圾啊。
白锦没料到会这么快知道这些,却又有些感激,将那封信叠好妥帖地收在身上之后,她披上外袍,系上朱红色的大氅,带着那两本书,掩上屋门,移步走向玄綦的书房。
在看到那人面容的一刹时,白锦不知怎么就有了种莫名的欣喜。不再是一头雾水唯唯诺诺地前行了,而是透彻的很,这种明了之意在她看来是再好不过的东西。若是能让这样的人脱去那所谓的罪孽之体,能让他离开这样的九峰山巅,舍了她这样的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似乎她还得要感谢这老天爷,让她在成为乞儿的时候,顺带给了她这具禁忌之身,若不是这样,恐怕她这辈子也不会知道,世上会有像玄綦这样的人存在,不会知道,原来她活着,也是可以有意义的……
她白锦,很是欣慰啊……
玄綦的桌案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垒上了一摞新的公文,甚至比昨日的还要多,白锦想来大抵有大半都是指责他今日过失的文章,因为玄綦此刻并没有拿笔,而是随手在那里翻着公文,有些只看了两眼便取出来放到一边,并且有越堆越高的趋势。
白锦的心里这下可有些不是滋味儿了,不过是缺了次早朝,便铺天盖地的都是指责,可这人平日哪天不是勤勤恳恳地批一大堆文书,不是朝五晚九地在治理朝政,缺了一次便缺了,又没有耽搁下什么事儿,大邑不照样好好地处着……只是那些言官的嘴这般碎,难免还更离间了君臣……
玄綦见她进来,便微微抬起头,只是视线依旧落在那微黄的纸上,面上也没什么不耐烦,只是有些无可奈何,一边道:“今日便先在书房里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喊我。”说着才在翻页的间隙抬眸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看到了她手中的书,转而道:“花的事情就先别想了,等身子好了再说。”
白锦闻言就悠悠然地到一边的软塌上坐下,心底朦胧之际觉得现下两人的相处方式,竟隐隐有着些相依为命的意味。可也不过是两天多的时日,她竟就发觉玄綦的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起来,而他在昨夜救起了她之后,似乎就消融了泡过圣湖后的凌冽。
白锦随意地翻着手里的书,心绪却又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也许又只是绕着玄綦打转。那大祭司所说的无情无心之人,真的会是玄綦?那为何她,总觉得不是这样的,总觉得在那人的心底,从来都是留着暖意,从来都还念着别人,只是圣湖水太寒,泡多了,便会结上一层又一层的冰,便离他的心远了……
不过还好,也许只消三四个月的功夫,那大祭司便能重塑了祭台,准备好一切,然后让这个人,离开这困顿了一切的地方。
白锦觉得很欣慰。
手上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到了养昙的章节,白锦从上至下一一照应下来,想着昨夜在暖房里看到的。沙土壤疏松,利于排水,颜色又暗得发黑,显然是肥力足够。而那水晶灯的光照亮度也足够,并没有什么问题。至于浇水……
“玄綦,你都多久浇一次水?”白锦早便忘了人家正在忙正事,自个儿翘着个二郎腿便以为大家都闲得不得了,此刻张口便问。
“现下正是生长期,通常是两日一次,书上写着要保持土壤湿润,保持空气水分充足,有时候会去补上些。”玄綦很快就已经适应了身边多出了一个人来的办公状态,此刻手中的毫笔不停,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她,不再像之前一般一惊一乍的。
白锦闻言点了点头,转而就想把这些书给扔了去,玄綦既然说过已经养了十年的昙花,这些最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