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费力地睁开眸子来,似乎是没听懂玄綦的话,想了好一会儿才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是不是我喝醉了眼花了啊,玄綦你今天……好像笑了。”
“和你待在一起这么久,我第一次看见呢……”
玄綦微微侧过了脸去,脸上的笑意未有所消减,他看到窗外的烟火忽明忽暗地照在白锦的面上,映着芳容秀面,开出了满园的锦绣繁华,烟花炸裂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了千山万水,在这里只剩下很安定的宁静。
杯盏中的桃花酒一圈一圈地泛着漪,轻轻浅浅地消失在杯壁上,漾着些馨香桃色。
白锦口中的话轻易地就能融到他的心上,裹满这桃花酒一般的醇香。
还好她还不知道献祭之事,他便还有让她脱身的余地。
这九峰山巅的苦寒,她是畏极了的,让他一人消受便好。
就仅是这样短暂的陪伴,他也觉得足够了。
其实她,约莫已经是他在这世间,唯一触碰到的人吧。
玄綦执起玉色的茶盏,里头茶色幽冽,那眸子只微微扫过,杯盏之上冒出的热气便全然消散不见,连水上微泛的褶皱都消停了。他将那冰凉的茶水入喉,复低声笑了起来,对着白锦道:“你是醉了……可是我,是真的笑了呢。”
白锦的眸里泛着些潋滟的水光,一边开口道:“那就好啊,玄綦笑起来、很漂亮,而且,而且玄綦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很高兴,更加高兴……”
后来那些御品菜上是没上,白锦都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正被玄綦背着走在路上。他身上的温度向来是很低的,也好在能让她醒醒酒。街上的人依旧是极多,只是笑闹声熄灭了许多,头顶的烟花也有些累了。
那潋滟坊的东西从来都是这样,刚开始烈得让人心血沸腾,可不消多久,也就退得七七八八了,白锦此刻只有些微醺之意,便凑到玄綦耳边问道:“后来的菜都上了吗?”
玄綦在她面前回话道:“上了一些,都是她们的招牌菜,其他的都没上。”
“我就知道……”白锦的手一面环着他的颈,一面把下巴搁在玄綦的肩膀上不肯动弹,只觉得给他背着舒服的很,比那轿子还要平稳些,就又道:“那群女人没对你做些什么吧……”
玄綦的步子一顿,又继续往前走,回道:“没有。”
“那没上的菜,你没有多付了钱去吧……”白锦依旧是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嗓音因为压低在喉咙里讲的缘故,有些沉沉的沙哑。
“那价钱高得离谱,我摸不准她们有没有算,若是算了的话,怕也是在针对你……明儿我便让人上门去,封了他家的店面。”玄綦低声开口道,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可不知是怎么了,白锦的体温从他背上隐隐传来,他却没有了从前被灼烫一般的不适,也没有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倒像是,普通的接触一般。
“那玄綦,我喝了多少酒啊?”白锦只觉得身上的热气消散了不少,凉风从她身边袭上,有着些清明的凉爽之意。
“大概喝了一壶,不过我问过了,那侍女说这酒不烈,吹吹风就好了。”玄綦稳稳地背着白锦朝前走,已经逐渐靠近皇宫的城门了。
“那我们现在……回去么。”白锦也认出了这方向,轻声开口,带着些失落之感。只是这次一回去,就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了吧。
玄綦沉默了一会儿,只低低地应了声。不过这回去也只是暂时的,他自然不能再把她留到那等凄寒的地方去了,要不了多久,她就会重新回去,回到她的世界里去。
“玄綦,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看看昙花啊,说不定今天出去了一会儿,就又长了花苞出来的,说不定,还会有花开了……”白锦把心下的一丝不舍驱走,小心地看着玄綦的侧脸。
“好。”
两人一路上都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却意外地发现从潋滟坊内出来的时候,白锦已经迷迷糊糊地什么都记不得了,而玄綦因为心念着她,只顾着将她背在背上,将买过来的小玩意儿全都落在了里头。
一时间都是沉默了,好像这出去了一趟剩下的念想,全然都无从寻起,只能沉在记忆里,冲刷着一遍一遍不肯抹去。
便又稀稀拉拉地谈起来到底买了些什么,只是两个人讲来讲去,好像都记不太清楚。谁也不知道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思牵着手走过那一个个陈列迥异的小摊,谁也不知道当时的注意力,到底是放在了哪里。
总算穿过了皇宫,从那青铜宫门出了去。早已经是亥时过半,四下都黑魆魆的一片,辨不明山脚的小路和植物,连秋蝉都凋了。皇宫后头自然是没有放烟火的,便连天色也沉静得厉害,好像先前经历的人间烟火,就被这样一道青铜宫门,全然关在了外面一般。
白锦在玄綦的背上趴着,抬头想看看那九峰山,却只能见到通天的一股黑影,和这黑夜都搅和在了一起,辨不清谁是谁。原来晚上看这九峰山,是看不见的么。
又想到仅仅一个多月前爬过的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