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山鸡与野孔雀顿时成了斗鸡眼。
和尚面带拈花微笑,心却烦恼三千,无人能知晓他的苦海无涯:他是真的没办法了呀……
和尚的心底发出幽幽一叹。
寺里的老方丈都已经三天没沾油腥了,饿得青面獠牙,天天端着个大碗、敲着筷子在他后头狂追,叫花子似的勇猛。
这也罢了。横竖方丈三天两头就嘴痒,后山的野鸡野兔野狗见了他比见到天敌还恐慌。真饿上几天,阿弥陀佛,反倒是功德一件。只是两个小师弟可怜。
大音本就长得胖,耐不住俄,每天清汤寡水的也填不饱肚子,头天晚上做梦还把自己的手指当鸡腿啃了一口,次日起身,肚子就像个不安分的水桶:叽里呱啦的叫了一天。最后连小象也挨不住了,愣是挨到小脸发青、脚步漂浮,一头栽到在他怀里,才抬头恹恹地道:“师哥……我饿了。”
临出山门,他这出家人望着方丈与两个小师弟目送自己远去的一幕剪影,居然产生了一种“要努力养活一大家子”的错觉。
了缘了缘,缘又何曾了过?
前事不计,且看眼前这段“善缘”,似乎有些来者不善。和尚陷入一阵思索:该如何是好?
要怎么做,才能逃过眼前这再明显不过的血腥之灾?
内心的挣扎无人能知,看客们只看那外表的形景。
野孔雀的脸时青时黑时白时红,比他身上那身霓裳羽衣还多姿多彩。但那看向和尚的眼神,却十分纯粹,一如既往的,朦胧、多情、油腻。
无赖乙不出意料地卷起袖子:“嘿你这小秃驴,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没来得及踏步上前,被野孔雀随手一推,推到了爪哇国。
野孔雀故作斯文地掸掸衣裳,言语做作:“手底下人不懂事,大师受惊了……”
哼,才多久,和尚就成大师了。
那油腻腻的咸猪手抚上和尚的袖子,野孔雀与其说是目露关切不如说是目露垂涎:“大师千万别误会,我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大刀“当”的一声弹出鞘。
等下是砍那人的手呢,还是削他的足好呢?要不,先在眼珠上来一刀子?
识时务的无赖丙狗腿地凑上前去,说出了野孔雀的内心独白:“大哥,这小和尚这般标致,不如请回家,然后……”野孔雀风骚地一嗔:“多嘴!”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方轻盈“啪”的起身,凳子往后翻滚了好几遭,“啪”的砸中后桌一路人的后背,那人“噗”的吐出一口血,对面的人顿时“啊”的一声尖叫起来,往后栽倒,发出“轰”的一声,周围的人顿时“噼里啪啦”的乱成一团。
方轻盈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依旧利落地揣起大刀,两侧带风,正是那猛虎下山的最佳注解。
只是,此时最佳注解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不食人间烟火的和尚正待问“然后怎的”,忽然,后背掠过一阵寒风,从脊梁骨一路掠至后脑勺,凉飕飕的。
发情的野孔雀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突然,周遭的空气温度猛地下降至冰点,将他肚子里那窜火苗冻成了冰渣滓。
蓄势待发的方轻盈尚未发功,鬼魅一般出现的寒意如密密麻麻的冰针,将她的势头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面摊上掠过一阵寒风。众山鸡僵在原地,只觉毛都要掉光了。
整条长长的福禄街,都仿佛漫过了一层冰水。
唯一不在状态的卖土豆的老大爷打了个喷嚏,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皱巴巴的老面皮,摊开手掌,竟看到了一手的霜水。
老大爷惊得溜出棚子,举头望天:“尚未冬至,怎就变天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偶一低头,让他瞥见了街头。
街头上,远远的,出现了一个黑影。
老大爷揉揉老花眼,眯着眼睛,凝神细看。
漫漫长街,滴水成冰。落叶飞花,皆可伤人。
那人黑衣黑发,黑靴黑眸。唯一不黑的脸上眉飞若剑,目似寒星。冷冷的嘴角,冷冷的神情。明明正当年少,整个人的棱角却都锋利如刀,泛着杀气。
那人精瘦的身板上还背着一把与他体格极不相称的紫金大黑刀,每走一步,身上的黑衣、长发仿佛都无风自动,杀气逼人。
这个人,远观像高寒雪岭之巅上孤傲的黑狼,近看更像是从阎罗殿一步步杀出来的煞神。
什么男女老少,什么市井烟火,什么庙堂江湖,一切都被重重地盖在这层黑色的阴影之下。顷刻间,万籁寂静,静得犹如深冬寒潭。
整条街,所有人,都被牢牢冻住了。
当煞神一步步走近时,众山鸡都成了冬天里的小野猫,瑟缩、发抖、呜咽。
煞神的脚步停在和尚身侧。
一黑一白。白的是西方极乐世界,黑的是九转阎罗王殿。
压迫性的气息压得方圆三里的人都要窒息。野孔雀僵在了那儿。
煞神仿佛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