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凝结的霜雾里,三个身影染着白,与严冬化为一体。花半夏的两颊微红,吐出一口气,在山顶上化为袅袅的烟。她的小腿冰冷,双手通红得仿佛冻萝卜,正是思绪万千,身后突然飞过来一床棉被,天地忽然倾倒,苍白的天空变成了迦南罗那张唇红齿白的脸:“天气冷,再好看的人也不值得你这么偷看,回去躺着吧,别又病了。”
花半夏在那床棉被中挣扎了一下:“胡说!我只不过是担心两个小和尚,谁要偷看,有什么好偷看的。”
了缘披星戴月地回来,在豆大的烛光中低头脱下草靴,雪白的一双脚上磨出了几个血泡,格外惊心动魄。花半夏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得移不开视线。烛光下,了缘将一根针在火上烧过,便专心致志地挑起了水泡,针一扎,便淌出浓稠的血花来,花半夏看得不忍,忍不住问道:“在镇上化缘,怎会走成这样?”
大音哧哼哧哼地抱过来一盆子热水,在了缘跟前蹲下道:“师哥说,镇上有恶霸,化了缘,只怕也会结一段孽缘,就走到另一个镇子去了。”花半夏想了想,道:“你跟小象怎么没事?”
大音低头抓着自己的衣角:“小象走不动,一路是师哥背着,我、我嘛……”他支支吾吾道:“走到那镇子上的时候就饿了,师哥让我坐在面摊子那儿等他,我就等啊等,嘿嘿,就吃了几碗面和几个包子,太阳就下山了。”花半夏跟迦南罗对视一眼,不说话。
一直闷不吭声的小象静静地坐在床沿上,忽然抬手指着花半夏道:“被子。”花半夏心里咯噔一声,回身看了看床上多出来的一床厚厚的云锦被,只道:“嗯,我怕冷,去山下买了一床被褥。”了缘闻言,似乎忘记了自己才是这小屋里头最凄惨的那一个,忧心忡忡道:“施主怕冷么?村民给了贫僧两床被褥,不过贫僧怕两个师弟着凉,不如将两张床凑合着拼一拼,几个人挤在一起,也暖和些。”
在他的身上,花半夏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没来得及说什么,迦南罗便施施然将她搂了过去:“大师的好意我俩心领了,只是两个人的世界,不容第三个人插足,哪怕是和尚呢。”了缘的神色便有些僵硬,大音的眼珠子在迦南罗春风般的笑容与花半夏寒风般的眼神中飘过来又飘过去,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半夜,花半夏辗转难眠,不是因为冷。她不知道这床突然冒出来的云锦被的来历,但在她的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不知道翻来覆去多少回,迦南罗回身将她一把扣住,花半夏在他的胸口上挣扎,只听得头顶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他不想让你知道,你也找不着他,自然不必为他担心,睡吧。”
话是如此说,谁知道那人是不是此刻正在屋顶上吹着寒风,坚持着谜一般的守护,尽管谜团有千千万万个,听着那温暖而笃定的话语,恍然间有种回到故乡的错觉,花半夏趴在他的胸前,慢慢任睡意侵袭,让温暖的梦境,再一次到来。
云锦被的来历就这样被搪塞过去,然而次日,桌上出现了一个包裹,包裹里,装着闪闪发光的黄金。
在一屋子的沉默中,了缘道:“阿弥陀佛,来历不明的财宝,不可供奉于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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