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后,花半夏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懒懒地晒太阳,微熏之时,眼前总浮现出当年。她偶尔会想:如果当时,一切不是发生得那么快,他们所有人,是否还能多一点温馨的回忆?
然而阳光渐渐变得刺眼,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留待梦中去追寻。
那时的烟花在夜空纷飞,小象捧着双手呢喃着:“如果小宝也在这里……”他那双晶莹的眸子亮起又黯淡下来:“不过,这个时候,小宝跟他爹娘在一块儿。”一双胜过白瓷的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摩挲,了缘微微俯身道:“明日,明日可去寻石小宝,不过今夜,且与大家一起……”小象便微笑起来,在他的视线中,在了缘背后的远方,又一朵璀璨的青花点亮了夜空。
光华璀璨,总是一瞬间,在那之后,留下来的仍然只有长夜漫漫。
新建的寺庙陷入了沉睡,仿佛每个人都在短暂的欢乐中获得了满足,找到了心中空缺的那一块。寺庙睡了,山崖睡了,天上的星星好像也睡了。
天地寂寂,宛若那个雪夜。花半夏围着披风独自行走在寂静的小路,望着漫天星星,在偶尔呼啸的北风中想起了童孩之时,父亲在床畔时常唱的那首歌。脚步一拍一拍的,仿佛在追逐着记忆中的旋律。不知不觉,旧地重游,已然来到。
她站在门外,望见宅子里摇曳的零星烛火,心里说不清是惊讶还是丝丝窃喜。原本只想着,看一眼便走。原来也不清楚,为什么散着步,散着散着,会来到这里。她更加不懂的是,今夜为何不愿入眠,仿佛有什么事,一定要做,仿佛有什么人,一直想再看一眼。
她的脚违背了她的意愿,悄悄迈步而入,那一瞬间时光倒退,仿佛又退回到当初那个匆忙奔跑的夜晚,只是一时的慌不择路,怎知缘分早已埋下苦涩的果。窗台上晃过依稀的人影,传来苍老的叹息。她的脚停在原来的门前,视线凝固在门上那把厚重的大锁上,一时之间,心迅速地坠落进无底的深渊。那些慢慢飘进耳朵里的言语,也在一层层刮着她的心:“哎,本来还预留着两个人的份儿,谁知道,半夏那孩子……白大夫连半夏的棺材都没见,收拾东西就走了,谁想那个花罗竟也不知所踪呢……”“别掉眼泪了,人死不能复生,我想着那花罗不像是会薄待自己的人物,至于白大夫、白大夫,哎,向来不轻易在人前说苦的,倒是惹人忧心得很……”
夜路更加寂静,不知什么时候,雪花悠悠地降落,铺成远方一条冰凉的道路。花半夏似乎有些不忍心向前走了,每走一步,脚下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咔嚓、咔嚓,全都碎了。花半夏抬头望天,想看清这些雪花都是从哪片天地飘然而来,落于这寂静的山坳,落于山麓。可是她只看见飘飘洒洒的雪花被狂风吹得更加纷乱,一切都越发地看不清晰,印象中只有素白的身影,在前方慢悠悠地走着,偶尔会回过头来对她伸出手:“累了么?”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本书又在她面前被翻动,那张温润的面孔在如豆的烛火中笑意黯然:“枸杞可明目。”雪下得更大更急,仿佛要铺满她的整个天地才罢休,那片纷乱的雪花背后,是两个人更加纷乱的心绪,酒香满溢着苦涩,在他的唇间千回百转:“可是,我想,我是不配的。”
眉眼逐渐低垂下来,花半夏或许是不愿意,让雪花落于睫毛之上,融化过后,只会变成热泪。
她慢慢往前走,逐渐远离那个曾经的、熟悉的地方。她想起儿时父亲唱的那首童谣,原来是那样唱的,便轻轻哼唱起来:“雪花悄悄落,月光静静睡啊,终将回去,终将回去……”
次日起来,饭桌上的几个人都乌黑着眼圈。大音手疾眼快地将盘子里最后一个包子也抓进嘴里,眼珠子贼溜溜地打量着几个人,心底里不停地犯嘀咕:昨天夜里不是很早就睡下了么?他们几个昨天夜里都没睡好?
眼前的三个人看起来,似乎不仅是没睡好,三张脸都不像平日里的各自的神采,有些许的不同。但究竟不同在哪里,大音看不出来。饭桌上闷闷的,一时寂静无声,另经历了年夜饭热闹的大音极其不习惯,挠着后脑勺,肥胖的身体便在凳子上不安分地扭动起来,脑袋也跟着转:“小象呢?”没人理他。
大音更加气闷,只想吃包子解闷,奈何包子已全军覆没,于是便不满地咕咕哝哝起来:“一大早就去找石小宝,到现在也不回来了,野得跟什么似的……”
石小宝这个名字似乎触及了什么神秘的开关,三双在空气中压根没什么着落点的筷子神奇地顿了顿,然后同时“啪嗒”一声放了下来。花半夏只淡淡说:“吃饱了。”了缘和迦南罗倒是没什么反应,看上去像是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却又透着一股子装腔作势的古怪。然而他们自己似乎一无所觉。大音越发地纳闷起来。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先一步冲了进来,一个小小的人影几乎没刹住脚,几乎一股脑撞进了缘的怀里。大冷天里,铁青着脸的小象额头上还躺着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师哥,不、不好了……”
老实说,方轻盈一开始并没有绑架全村老小的意思。
在胡秃根家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