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花半夏窝在牢房里,闷闷不乐地数着干草上的蚂蚁。
当时荒漠上一片混乱,明晃晃的阳光在白色的雪地上反光,她一面借着宽大的袖子遮挡眼睛,一边紧紧抓着迦南罗的手四处躲藏,风吹来,雪花飞扬,哪怕周遭都是呐喊与刀剑碰撞的声响,花半夏的眼中也依旧只有迦南罗的那双手而已。她恍惚之间感到一种熟悉,也许是与他一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吧,不过那时候是在黄府,穿着喜服的人不是花半夏,而是迦南罗。
她算是捡了个大便宜,在方轻盈利落地撂倒了两个马贼后,迦南罗顺手就牵过了其中一匹马,拉着马缰飞驰而过,等方轻盈反应过来的时候,远远的只见地平线上一对飞驰的人影,朝着远方疾驰而去而已。两侧的景物迅速地后退,花半夏看见自己飞扬起来的黑色发丝,隐约也听见马贼的追赶怒喝声,也夹着方轻盈的暴怒之声,然而她居然不觉得心惊,在这种关键时刻,她居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兴奋,在血液中叫嚣沸腾。
马贼们毕竟在荒漠上纵横多年,仅仅一箭之地,为首的马贼手上的绳子在手上呼噜噜转了几圈,就精准地套在他们的马蹄上,马蹄之下,扬起雪花与底下黄褐色的沙土,嘶鸣声起,花半夏眼前的世界倒了个个儿,瞬间仿佛飞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乱转了一通,晕头转向,再被迦南罗拎起来时发现他们已然滚到了山坡之下,马贼分为两批人马从两边包抄过来。迦南罗一手护着她,一手提着剑,环顾四面。花半夏心念急转,抓着他的臂膀道:“那些人只是要钱,若打不过,你先跑,再来救我。”
迦南罗冷哼一声,紧紧搂住她的腰,语气里有说不出的自信:“就这么些人,还不够我打的。”花半夏自然明白,他若是孤身一人,怎样都不会落于下风,可惜怀里的这个却是半分武功都不会。马贼正气势汹汹地逼近,山坡上突然飞来一道黑影,气势之凌厉,竟惊得逼近的马群腾到半空,扬着马蹄子将背上的人全摔了下来,那道黑影速度奇快,闪电一般窜动,瞬息之间竟杀出了一条血路。花半夏下意识看到当初在黄府中的事件在重演,仿佛又听到那句令人心痛的“带她走”,便用力抓紧了迦南罗的袖子,冷不防身后一道凌厉的风袭来,迦南罗将她往对面一推,陷入了鏖战,就在这短暂的分神之际,花半夏身后悄悄摸上来一个黑影。
等到迦南罗踢飞了几个喽啰后,前方的黑衣刀客也停止了杀戮,因为花半夏正傻兮兮地站在那儿,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三个人被扔进了贼窝的大牢里,黑衣人坐在角落里保持他一贯的沉默,花半夏等了半晌,终于觉得面上挂不住:“迦南罗,对不起,我拖累你们俩了。”迦南罗抱着双手,紧盯着她:“半夏,你别蒙我。我看到那时候你想躲来着,可是突然身体僵住了,你能躲,可是当时躲不开,你怎么了?”迦南罗上前握住她的手,翻来覆去似乎想看出点什么,末了又叹气:“现在想想,那小白脸还是有点用处的。”
花半夏默默抽回自己的手:“你别多想,我能有什么,我们滚下来的时候你还护着我,我倒要问问你怎么样了?”话音刚落,牢门突然被踢开,一个庞然大物猛然砸了过来,花半夏避之不及,被迦南罗一个飞旋抱到了他身后,花半夏便在他身后探出脑袋:“方轻盈?”
方轻盈吐出嘴里的草和沙子,迅速跳起来,满脸横肉,凶狠至极地瞪着他们俩:“你们居然自己跑了!”迦南罗哼道:“难道跟你一起跑?你敢说你不是贼心不死,来绑架她的?”所谓四两拨千斤,方轻盈被一句话堵得坐回了地上,恨恨道:“我早已知道你不是什么真正的夏公主了,过去绑你,也是为了我爹。如今,如今,不过求个心安,我觉着我该来,总觉得要出事。”
花半夏看着她的样子,有些释然。其实她一早看出,这女侠人不坏,有几分热心肠,抛开当初碍于身份的误会,她终于能放心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她来龙去脉。方轻盈倒也实诚,连自己爹埋在哪儿都讲了。
“等等,”一直在旁听的迦南罗忽然皱了眉头道:“你说那个木公公,全名叫什么?”花半夏与方轻盈异口同声道:“木小敏。”迦南罗低下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却也不再说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牢门的木头上。花半夏还想问点什么,牢门再一次打开,这一次扔进来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长衫的年轻人,被粗鲁地推进来之后还碎碎念:“你们这些年轻人,真不懂事,对待老人家……”
花半夏像一颗球,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带得稻草飞了方轻盈满脸,她惊喜无比地叫道:“爹!”
方轻盈眼睁睁看着花半夏扑进那男子怀里,眼都直了,睁大了那双牛眼仔细一瞧,才发现那男子其实隐约有几根白发,只是身姿俊朗、眉目清明,乍眼一看完全是个年轻男子,虽然头发乱了,脸上也沾着土,依然不损其风华。方轻盈的目光在这个男子、迦南罗与黑衣人三个人之间来回流转,只觉已将今生的美男子尽收眼底,看了个遍。
“对不起啊半夏,”男子搂着花半夏笑得慈爱:“上次本想去接你来着,都跟方丈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