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岫主人的生活是熏陶在诗词礼乐之中,吃饱穿暖是理所当然,精神的升华才是价值的所在,而厮杀则是愚昧和残酷的事情。
拂樱斋主的生活是沉淤在昏暗贫瘠之中,腥风血雨是理所当然,不断地强大是一切的真理,而战败的弱者只有被分食的下场。
枫岫主人在慈光之塔的理想是天下太平。
通俗而言,就是大家放下仇怨,和睦共处。
拂樱斋主在火宅佛狱的理想是国富民裕。
通俗而言,就是大家拿起武器,抢掠去吧。
然而。
国富民裕的理想在慈光之塔是无足挂齿。
天下太平的理想在火宅佛狱是痴人梦话。
可以说是天南地北的二人。
在他们来到苦境之后,却成了一对好友。
虽然只能够是一对相互提防试探,心机暗斗的好友。
但这份情谊,仍然默默在二人的默契下走过了百年,从未磨灭。
即使到最后,他用剑刺向他胸膛的一刻。
为什么这样的我们会成为好友?
夜阑寂寞,拂樱在梦中悄悄问自己。
万籁无声月入帘。
拂樱的梦映满腥红。
有无数双怨恨喋血的眼睛包围着无能为力也无从摆脱的他。
他蜷缩在角落里作困兽之斗,用嘶哑的声音喃喃自问。
夕阳西下。
拂樱把晕倒的枫岫扔在荒无人烟的路旁。
拂樱作了两种设想,要么枫岫会醒过来,然后自己走回家;要么跑来只野狼把他叼走。
到他终于在太阳下山前赶到一里外的市集上弄回些尾货时,枫岫依旧躺在那条拂樱归程的路上,人没走,也没被狼叼走。
这时,天色已近傍晚。远处的小村庄上,升起了缕缕炊烟。
拂樱在回家做饭的路上,遇到了一只装死的枫岫。
拂樱走近几步,随手捡了根树枝戳了戳枫岫的身体,如他所料的没给反应,于是拂樱决定再不打扰这人的雅兴。
就让他在这儿躺个够吧,说不定等下还有路过的姑娘,看在他那点姿色的份上还会收容了他。
想到这里,刚才一直沉积在心底的闷气顿然烟消云散,心情舒爽了不少,也不禁好笑。
拂樱不自觉的笑了,不料一个声音刚溢出唇边,竟成了悚然的怪叫。拂樱立即用手捂住嘴,把余下的声音堵回喉中。
一股心酸泛上,拂樱握紧了提在手中的装满菜叶的篮子,拔起腿,快步离去了。
风萧萧,云飘飘。
黄昏下细而漫漫的林间小路上,只剩了躺倒着的枫岫。
由于途中的种种耽误,拂樱回到樱林的时候,天色已暗下。
拂樱把菜篮子放在厅中圆圆的木桌上,木桌还是的崭新,打了一层油漆。
透过油亮的桌面,拂樱望着映在上面的自己出神。
没变……拂樱抬手扶上面庞,沿着瘦削的轮廓,用掌心在细致而干燥的肌肤上轻磨。
嘴唇紧抿,眉宇飞扬,眼眸深邃。你的倔强,你的不羁,还有你的坚持。
拂樱,没变……不会变……
当指尖描过眼角下方时,那处的皮肤如火烧般的炽热。拂樱深深吸气,努力压抑着将要汹涌而出的情绪。
粉白的脸肤渐渐褪下血色,转变成脆弱的苍白。眼角下邪魅的黥纹在几乎透明的皮肤下若隐若现,一头雪色的长发挣脱发簪的束缚,在无风的室内飘散而起,从根端染化成暗沉的墨绿一直延展向发梢,发丝如着魔的触手般缠绕在拂樱的身体上。
他感到体力在流失,捆缠在身上的墨丝正缓慢地收紧,让他愈渐压迫难受。四周潜伏了无数双眼睛,在用怨恨的目光监视着自己。它们在等,等他耗尽最后一分力气后,便会一涌而上,把他彻底撕碎……
要不顾一切地喊出来的冲动碰击在拂樱绷紧的精神上,他要声嘶力竭地大喊,却始终无法发出半分声音。破伤的咽喉不足以承受这股强行的力道而撕破出血。
拂樱‘唔’的□□一声,从嘴中喷出一口鲜血。
浓烈的腥甜却让他恢复了几分清醒,他努力挣扎着不听使唤的身体,迈步向门冲出去。
就在他奔出门外一瞬,突然被一个黑色的事物阻挡在前。拂樱受了惊,已是六神无主,只管横冲直撞。
一击人仰马翻的碰撞后,悄然寂静的樱林传出一声巨响,惊得鸟飞兽走。
拂樱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浑身酸痛。默默坐了片刻,忽然绷直身体,一把抓住自己的发丝。
手中的发丝雪亮带粉,透着柔润的光泽。
拂樱松下一口气,只觉刚才之事如梦如幻,虚实莫辨。但至少他不是个怕鬼的人,他会找出原因。
就在他正想重新站起来时,支撑在地面上的一只手忽然触碰到一个软趴趴的东西。
拂樱心底一凉,连翻了几个身,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