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哥垂下手,跟在队伍后面。
手机屏幕上的红点,还在一下一下地闪。
叶开走到一块稍平的石头旁边,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衣服里面的驱寒贴暖烘烘的,嘴里却仍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杏仁味。
头顶忽然一沉。
小黑也在仰头。
熊崽子为了看清水面上的东西,前爪抱着叶开的脑袋,身子往上拱了一截,一只后脚正好滑到他的眉毛上。
叶开的右眼当场被挡住。
“……”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抬手将那只熊掌拨开。
“看就看,踩我眼睛干什么?”
小黑换了个姿势,肚皮重新压下来,脑袋从他头顶探出去。
叶开脖子跟着往下一沉。
“踏马的,你倒是挑了个好位置。”
直播间里面,有人紧张得一直没敢发弹幕,此刻看见画面边缘那个顶着熊的身影,才勉强敲出来一句话。
“全场唯一一个买了骑乘票的。”
“主播,你先别管它了,看看水!”
轰隆隆——
水声忽然重了起来,原本散开的几道白浪撞到一起,声音顺着岸边压过去,连工作人员的喊声都被盖住。
林子另一边,正在奔跑的男人脚下一滑,狠狠撞在树干上。
他顾不上疼,踉跄着站起来,继续往前钻。
“等等!”
后面传来喊声。
男人猛地回头,一只手从雾里面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紧接着,熟悉的脸出现在近前。
两个人都喘得厉害,谁也没问对方刚才去了哪里。
旁边的枝叶又响了几下,另外几个跑散的人循着动静摸了过来,脸上全是泥和汗,眼睛里面还残留着刚才看见那只巨眼时的惊恐。
“别散了!”
“跟着,跟着走!”
有人哆嗦着说了一句,伸手抓住前面人的衣服。
几个人挤在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树枝抽在脸上也不敢停,耳边只有乱七八糟的喘息和鞋底踩进湿泥的声音。
宝贝什么的,早就没人提了。
他们现在只想出去。
只要能看见来时的路,看见外面的人,哪怕立刻被警察按住,他们都认了。
最前面的男人抹掉嘴边的泥,往后扫了一眼。
身影跟得很紧。
他正要继续跑,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不对。
刚才碰头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多人。
男人再次回头,目光从紧跟着自己的同伴脸上掠过,往后面数,数到最后,喉咙里面那口气忽然卡住了。
队伍末尾,多了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一条胳膊垂在旁边,随着走动,手指轻轻蹭过路边的草叶。
男人认识那件衣服。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蹲在泥地边上,亲眼看过。
“停……停一下。”
前面一停,后面几个人接连撞上来,有人刚想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也没了。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
黑紫色的脸从雾里面露出来,鼻孔下面挂着两道已经发暗的血,嘴角歪着,眼睛睁得很大。
眼角的血痕一直淌到下颌,和泥污粘在一起。
正是刚才躺在地上早已死去多时的那个同伴。
没有一个人说话。
最前面的男人想往后退,脚跟却抵住了一截树根,手指死死攥着旁边人的袖子,怎么都松不开。
那张脸朝他偏了偏。
“你们跑什么?”
声音有些含混,像嘴里还堵着东西。
一个男人膝盖发软,扶着树才勉强站住,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几个字。
“你……你不是已经……”
“为什么不救我?”
对方打断了他。
林子里面静了一下,只剩下几个人越来越急的呼吸声。
“那条蛇就在后面,我们怎么救!”
有人忽然喊起来,声音尖得变了调。
“我们也差点死了,你又不是没看见!”
那张黑紫色的脸没有任何变化,睁着的眼睛依旧盯着他们。
“我喊你们了。”
“你们听见了。”
男人的后背贴上树干,衣服里面全是冷汗。
他想起逃跑的时候,后面确实有人喊过,喊得很惨,还叫了他的名字。
可他当时连头都没敢回。
“不是我!”
他猛地抬手,指向旁边的人。
“是他让跑的,是他说救不了!”
被指着的男人脸色一下变了。
“你踏马放屁!你跑得比谁都快!”
“我让你回去了吗?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