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扣在船舷上,五根手指慢慢收紧,泡得发白的皮肤挤出几道深褶,指甲缝里面还嵌着黑色的泥。
“拉我上去……”
那张脸又往上抬了一点儿,嘴巴张合之间,浑浊的水沿着下巴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回湖里。
叶开将照片收进背包,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左边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右边那颗眼珠却睁得很大,几乎没怎么动过,直勾勾地盯着他垂在身侧的手。
叶开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颗脑袋跟着偏了过来。
水面上,另外几张仰着的脸,也缓缓转向同一个方向。
小黑已经缩到了叶开身后,两只前爪抱着他的鞋,毛茸茸的屁股撅在外面,脑袋埋得严严实实。
“别把手给它。”
陈道长走到旁边,视线扫过船外的水面,伸手按住了叶开面前的栏杆。
“它要借你往下拖。”
叶开低头看了看那只还在往前伸的手,又朝船楼旁边扫了一眼。
那里靠着一根长杆,木柄被磨得发亮,前端包着铁,上面还有一个弯钩。
叶开走过去,将撑船杆拿了起来,换了个方向,把没有铁钩的那一头递了下去。
“来,抓这个。”
那张泡胀的脸停在船边。
叶开将杆子又往前送了送,木头几乎已经碰到对方的手指,那只手却慢慢抬起来,从旁边绕了过去。
“手……”
五根手指弯曲着,仍在够叶开的胳膊。
“把手给我……”
叶开低头看看撑船杆,再看看那张仰着的脸,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给你杆子你不要?”
对方没有回答,湿漉漉的肩膀又往上挤出一截,那只手已经探过栏杆,朝叶开面前抓来。
叶开往后撤了一步,脸色忽然变了,勃然大怒!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陈道长:“???”
直播间:“???”
叶开将撑船杆抽了回来,双手握住,抬头看向那张还在伸过来的脸。
“草泥马!”
“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看不起我的人!”
话音刚落,杆子已经抡了下去。
梆!
那颗湿漉漉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沉,磕在船舷上,嘴里面的水都被震出来一些。
还没等它重新抬起来,第二棍又落了下去。
梆!
紧接着,第三下。
连着几声闷响,刚才还快要探过栏杆的脑袋,硬生生被敲得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
陈道长手里的符纸刚拿出来,动作便停在了半空。
叶开拎着杆子,往船边一看。
那两只手竟然还扣着船舷。
“还不撒手?”
他立刻将杆子竖起来,抵住对方肩膀,双手往下一压。
水里的东西猛地一沉,十根手指却仍抓得死紧,指甲刮过漆面,发出一阵细细的声响。
叶开脚下站稳,抬起杆子,又往下面捅了一下。
“下去!”
哗啦!
半颗脑袋彻底没进了水里,船边那两只手终于松开,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直播间里面,原本满屏幕的提醒,已经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问号。
“不是,你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儿太随便了?”
“它想要你的命,你非说它看不起你?”
“刚才是救人,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救援失败,开始补刀。”
叶开将杆子往上提了提,低头看向重新泛起波纹的水面,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满。
“好心帮你,你还挑上了,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旁边又有一只手攀了上来。
叶开目光一转,撑船杆跟着移过去。
那只手刚抓稳,木头便抵在了指节上。
“还有你。”
陈道长看着他沿着船边挪动,终于将手里的符纸收拢,转头望向了绳梯旁边的小船。
小船上的驾驶员正扶着船帮,仰头看这边,脸色却越来越白。
船头正在一点点往下沉。
明明船上只有他一个人,吃水的位置却已经越过了原先的痕迹,几条湿漉漉的手臂从水下伸出来,紧贴着船帮,慢慢往上攀。
“道长!”
驾驶员喊了一声,身体立刻朝船尾退去,船身却依旧在往一侧倾斜。
陈道长几步走到绳梯旁边,从布袋里面抽出一截红绳,绕在指间打了个结,将黄符夹进结中。
“蹲下,别碰船边!”
驾驶员闻声缩回手,立即伏低身体。
陈道长左手扣住栏杆,右手垂下符结,口中咒声由低转急,指间那截红绳渐渐绷直。
湖风还在吹,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