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看完提示,又低头望了一眼船下。
残缺的笔画静静悬在水中,随着水面起伏,泛起极淡的光。
他这才明白,这艘已经腐朽成这样的船,为什么还能从归墟里出来。
一块残碑。
一个没剩完整的字。
始皇帝也走到了船沿,看过水中的景象,回身望向跟出来的统领。
“此碑,取自何处?”
统领迟缓地转过头。
他看着水里的字,过了好一会儿,眼神才稍稍有了变化。
“山中……临水之处。”
“有石台,碑……倒在那里。”
始皇帝接着问道:“带回来时,便已断了?”
统领缓缓点头。
“只取了……这一角。”
他说完,仍旧低头看着海面,像是在那片光里,想起了当年临水而立的石台。
始皇帝没有再问。
叶开则朝更远处的海雾望了一眼,又转头看向船舱。
这块石头从仙山上取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残片了。
那么,刻下这个字的人,又该是什么时候的人?
舱内的潮声渐渐低了下去。
叶开重新走进去,镇海碑上的光泽已经淡了许多,却并未完全消散,残缺的笔画之间,仍有一点青光缓缓流转。
他没有去动它,目光转向了旁边。
几片腐朽的木板下面,露出了一只铜耳。
将军俯下身,清开压在上面的东西,将藏在下面的器物托了出来。
那是一尊小炉。
尺许高,三足,两耳,炉身表面附着一层灰黑色的污垢,隐约能看见两道相互环绕的纹路,到了炉口处,又各自没入盖下。
它被放到稍高一些的木架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叶开伸手碰了碰。
凉的。
始皇帝看了眼炉身,又将目光移向炉盖。
“丹炉。”
叶开自然也认了出来,沿着炉口看了一圈,伸手握住炉盖,稍稍往上提了提。
盖子松动了。
一道细细的金光,从缝隙里透出来,落在他手背上。
叶开的动作停住。
金光没有消失,随着炉盖抬高了些,那条缝也变得更宽,将他的指节映得一片明亮。
他低下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随后,便没再动。
炉里有火。
一点金色的火光,静静悬在里面,没有柴,没有炭,也看不见任何供它燃烧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距离。
从外面看,这尊炉子不过尺许高,叶开只要将手伸进去,应该就能碰到底。
可此刻望进去,那点火光却像悬在很深的地方,四周幽幽暗暗,始终看不见炉底。
叶开稍稍换了个角度。
火还在那里。
那片幽暗,却仿佛没有尽头。
他垂眼看了看炉子的大小,又重新看向炉内,眉头一点点抬了起来。
“老嬴。”
始皇帝已经走了过来。
目光落入炉中的瞬间,他也停住了脚步。
叶开将手里的镜头移近了些,原本还在讨论水下字迹的观众,渐渐发现了变化。
“里面怎么亮着?”
“那是火?”
“等一下,这炉子有多深?”
“叶哥,你把镜头拿远一点,我怎么感觉不对啊?”
叶开照做,将镜头往后移,让整尊丹炉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随后,又靠近炉口。
小小的炉身,与里面那片始终望不见底的幽暗,就这样接连出现在直播画面中。
弹幕顿时刷出了一片问号。
始皇帝没有理会镜头,只伸手扶住炉耳,凝视着那点火光,过了片刻,才转向身后的统领。
“此炉,何处所得?”
统领看向炉口。
金光落在他残破的面孔上,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缓缓凝住了。
“丹室……”
他抬起手,朝炉子比画了一下。
“臣等,抬出来的。”
叶开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带出来的时候,里面就有火?”
统领仍旧望着炉中,缓缓点了点头。
船舱里安静了下来。
叶开低头看向那点金光,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吸了口气。
“两千多年……”
声音不高,却被镜头清清楚楚地收了进去。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追问炉子内部大小的观众,也渐渐反应过来。
“不是,这火一直没灭过?!”
“从他们拿到手的时候,就在烧?”
“船都烂成这样了,人也成这样了,它还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