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训愣了愣神，半晌才开口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我善解人意地笑道：【皇孙殿下流落民间多年，吃过了太多苦头，做什么一定都有自己的道理。】

    【殿下放心，我会告诉村里人，这些年我是为了护你周全，才与你假扮夫妻。】

    【绝不会让殿下为难。】

    陆训欣慰了感叹道：【还是芷芫对我最好了。】

    说完，他像从前一样，习惯性地想要摸我的头。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提醒道：【殿下，我俩总归交换过婚书，是不是该写个什么东西啊？】

    陆训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失落。

    我看得懂，却无法理解。

    就如前世那般，他让我家破人亡，却流着泪说舍不得我。

    我做了三年人彘，那三年他每每遇到伤心难过想不开的事，总会靠在水缸旁与我倾诉。

    甚至在每次离开时，他还会亲吻我的额头。

    从未嫌弃过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芷芫，这是贬妻为妾的文书，你若还没学会写名字，便按个手印吧。】

    【不过你放心，这都是暂时的，等我将来继承大统，定好好补偿于你。】

    陆训的话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没有接话，而是提议道：【殿下，这个能不能换成和离书啊？】

    陆训双手微微一颤，笔尖上的墨汁滴落在文书上，晕开了那个妾字。

    他紧紧地盯着我，声音嘶哑道：【芷芫，你要跟我和离？】

    我不敢说实话。

    我害怕他会再次因为舍不得我，而将我折磨得生不如死。

    我只能强忍着心里的恐惧，撒谎道：【殿下，我也是为了你好。】

    【听说皇上是个专情之人，一生只娶了皇后一个。】

    【若是他知道你有妾室，恐怕会对你有偏见。】

    【芷芫不想让你再受苦了，只想要你平平安安的。】

    陆训忍不住将我拉进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我的头顶。

    【芷芫，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妻子，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不敢说话，笨拙地在和离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歪歪扭扭的字是我唯一会写的，也是陆训手把手一点点教会的。

    这三个字我学了整整一年，每每写都会少横缺竖。

    每次写错我都沮丧不已。

    陆训却耐心地安慰我，说不着急，慢慢学，若是一天不会，他就教我一天，一年不会就教一年。

    我傻笑着问他，若是一辈子都学不会呢？

    他温柔而坚定地说，那就教一辈子。

    如今我不需要他的一辈子了。

    因为我写对了，可惜，是在和离书上。

    既已不是夫妻，那便该分房睡。

    我独自回到偏屋时，却在后院遇到劈柴的陆珩。

    六岁的孩子瞟了我一眼，淡淡地唤道：【娘。】

    不失礼数，却疏离至极。

    我不像从前那般热脸贴冷屁股，只是默默接过斧头，同样冷淡道：【马上就是皇曾孙了，这些活儿干不得。】

    陆珩愣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我这模样，有些手足无措。

    过了半晌，才没话找话道：【娘，到了京城你就不用再下地了。】

    我平静地摇了摇头：【我的新苗才种下，离不得人，京城我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