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云缓了好久，才道，“那它现在还在吗？”

    李顾聿道，“死了。”

    看着他一本严肃而又淡漠的脸庞，歌云丝毫不怀疑这话里的真假，立即为被碾碎的虫尸融入自己发丝而一阵恶心。

    心中惦记着头顶的那些目光，她又道，“你能不能下车说话？因为，因为……”

    “因为你这样看着很矮。”

    实在想不到理由后硬补了一句。

    但好像还不如不要理由。

    李顾聿看她一眼，面部僵冷如石塑，见不出丝毫情绪。

    半晌，他道，“我钱夹里有一张照片。”

    “我知道。”歌云眨眼想了想，“就是那个清秀的女人。”

    见她承认，李顾聿眼光渐渐讳莫如深。

    “不在钱夹。”他道。

    歌云楞楞开口，“你是在找那张照片吗？我忘了放回去了。”

    这么说她已经拿出来看过了。

    李顾聿想到这里，表情忽然凝固起来，他眸光一凛，“擅自就拿了别人东西，看来你真是个习惯很不好的女人。”

    歌云感觉自己似乎又被平白无故耍了一次。

    她极其不悦道，“你自己忘在钱夹的照片，还好意思说别人？我看那照片对你也没什么重要，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扔了的！”

    李顾聿默然，但不是平时那种仅仅阴郁渗人的模样，而是如黑暗中蓄势待发的野兽，暗集着骇人的攻击色。

    歌云道，“还是不放心吗？那把邮箱给我，我一定会把撕碎的残渣拍照发你。”

    “其实你没说错。”李顾聿终于开口，眉眼舒开，仅有的一丝耐性似乎已被歌云最后的话消磨殆尽，再次沉声，只带着无尽的漆深恐怖，仿佛连那低磁好听的声音也镀一层上阴诡。

    他看着歌云道，“我就是杀人犯，死在我手下的男女数不胜数，即便是伪装成儒学文雅的老师，看起来也掩藏不住。”

    “你胡说！”歌云脱口，但还是被他脸上的阴鸷吓得将信将疑。

    李顾聿不禁勾唇，“怎么又不信了？之前我什么也没做，不也可以把你吓得不轻么，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难道，你的只是个意外？”

    眼前人仿佛有种掌控人心的魔力，只要双目注视着你、再用那温良中透满凉薄的华声匀速说话，你就会不自主听之、信之。

    歌云一个激灵，不觉退了两步，才道，“你，你别吓人了，如果是杀人犯，我还能在这里站着？”

    李顾聿想也不想就道，“杀人犯也有改邪归正的时候。”

    歌云皱眉，“那……改邪归正了不就是好人了，你就是在吓唬人而已！”

    “是在吓你。”李顾聿压低声音，“但改邪归正也未必是好人，吃过肉的猛兽和从不知肉味的猛兽，你认为，哪个有再吃肉的可能？”

    见歌云双眸静静盯着他，还在半信半疑，李顾聿又道，“还记得初次见面吗？”

    歌云缩了缩脖子。

    “拦下你进去的人是我。”

    听到这一句，歌云才骤然回想起那天的情景。

    她追去的大楼，李顾聿明明是正大光明走了进去，可保安却拦下了她。

    不管是什么高级会馆，也没有那么严密的保护措施，而且保安说员工不会从正门进入，如果李顾聿进去了，那他必是那大楼的掌权之人。

    这么想想，保安突然将她赶走前是接了个电话。

    李顾聿看着歌云，嘴角细小的弧度渐渐延伸。

    继道，“你怀疑的没错，那个大楼就是我以私人名义成立的杀人会所，也就是你理解的所谓黑社会。”

    歌云刚想笑，但对上那双一点不像是说笑的寒眸，脸色倏地就是一白！

    以这个人给她的印象来看，绝对像是无所不用其极的阴险人物，黑社会配他，可比什么总裁有说服力多了。

    但还是坚持道，“骗，骗人！”

    李顾聿莞尔道，“在你眼中黑社会是做什么的？骗人，诱拐，杀人，还是电视剧里的极致暴力？但我可以告诉你，黑社会其实就是动用所有势力，即使不用手染鲜血，不用身沾罪恶，也有能力为非作歹，让任何触及其逆鳞之人消失的比寸缕青烟还要容易，和干净。”

    歌云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在她眼中，眼前人已经瞬时、彻底变了个样子，原本斯文儒雅的气质随着他渐渐加慢的语速，从内到外，俱化作惊慑震心的悚然和寒意。

    明明还是一尘不变的笑脸，但歌云对其的感觉已经骤变，从对自己有好感所以自己也会转变为好感的心理，完全变为了比早前怀疑他是骗子杀人犯还要更恶意的揣测。

    一定要划清界限！

    许久，李顾聿见她消化的差不多了，才又轻声问道，“现在，可以将照片还给我了吗？”

    歌云感觉嗓子眼猛地震动了一下。

    她缓慢的、异常乖巧的道，“照，照片明天就给您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