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窗外的斜阳缓缓照射进来,凉日里的暖阳最让人舒服了。乐容从梦中醒来,她觉得脸上、身上都是暖暖的。明楼呢?
她坐起来,看来他已经走了。
她撩开淡黄色的被褥,她发现自己正穿着件棉质的蓝格子旗袍,简单而暖和。
她轻声踱步到酒红色的门帘后面,伸手撩开门帘。
巴黎咖啡的大厅里正在营业着,店里有许多金发碧眼的洋客人。落地玻璃窗,酒红色的绸缎窗帘悬挂在一角,时不时传来客人们在谈笑的声音,英国人、法国人,还有她听不懂的语言。这里仿佛恬静而悠闲,这里没有外面世界的战争与硝烟,也没有日夜充斥在她生命里的谍战与暗杀。这大概是没有战争的世界吧……
田早端着杯冒热气的咖啡从吧台走了过来,乐容听到他噔噔的皮鞋声,她转过头去。
这松松垮垮的皮鞋声,她似乎很不爱听男人们的皮鞋声。年轻男人穿皮鞋,她觉得现在年轻人怎么都学坏了。年长老人穿皮鞋,她觉得人都老了还搞这些花样。她想了想,好像只有明楼的皮鞋声,让她觉得沉稳、不紧不慢、带着些许安全感。
“沉睡的辣梨,终于醒了?”田早把手中的咖啡杯递给乐容。
乐容接过杯子,看了一眼,这咖啡杯是珐琅彩做的,杯口用金釉描了细细一圈晚香玉,一朵簇着一朵,很是雅致。这倒是挺符合田早的雅痞形象。乐容看向他,他的打扮又是敞开的黑衬衣,敞开的西装马甲,敞开的湛蓝色西装外套,依旧没有系领带。
痞子就是痞子。
“我睡了多久?”乐容问道。
“那天后半夜,你发烧了,而且伤口有感染,长官请家里的医生来看你……”
乐容直接打断他,“能不废话吗?”
田早一笑,“三天,那晚后你又昏迷了三天。”
“三天?”乐容有些惊讶。
她又问道:“特高课那边难道没有什么动作吗?我想,我们俩应该都暴露了吧!”
田早叹了口气,“有,”他顿了顿,“供党的一个据点被他们瓦解了。据点在梧桐路42号,三个人,直接抓进76号审讯室拷问一整晚。第二天一早,当街枪毙。”
“供党?”乐容有些疑惑,“为什么是供党?”
田早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情。
这时,李书双走了进来,步子轻缓,似乎她只是进来这里喝杯咖啡的客人。
“请给我来杯法国咖啡,谢谢。”李书双走进吧台说道。
田早走进咖啡吧,开始捣弄新鲜的咖啡豆与咖啡容器。
李书双靠在吧台上小声说道:“今天上午,供党在中山路的一个据点也被特高课瓦解了。”
乐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咖啡放在吧台上,仿佛她不是在与李书双对话,她问道:
“为什么是供党?明明暴露的是我们。”
李书双说道:“我也不知道,据说供党上海内部出现了叛徒。而且这个叛徒能够清楚的掌握供党的内部动向,估计官衔不小。”
“我们也暴露了,为什么我们两个站点都没事,而供党却损失这么严重?”乐容问道,她的确比一般人警觉。
田早把泡好的咖啡递给李书双,他说道:“或许,是为了保护什么人吧。”
乐容凑过去,“保护谁?”
田早也凑过去,作势要回答她,半晌,他突然冒出一句:
“小辣梨,你该去上课了。我们只帮你请了两天假,听长官说你今天下午一点有节国际商务导论课,上课老师是负责你毕业论文的汪教授……”
田早的话音还未落,只见乐容啪地放下刚拿起的咖啡杯,扔下一句:“不早说!”
一溜烟,她便急急冲了出去。汪教授的课,迟到一次,那等于是不要想毕业论文的事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书双拿起吧台上的白瓷杯垫,来回转动地摆弄了一番,说道:
“她没看到你特意做的梨花杯垫?”
田早苦笑了一声,“大概吧。”
汽车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声音,明楼坐在车内翻阅着今日的早报,他的神情依旧严肃而又深沉。
阿诚趁停车的空档转头问他:“乐容的档案我整理好了,你看过了吗?”
明楼略微点点头,“务必与76号那份档案做的大致相同。”
“梁秋实那边我问过了,他们那份和我们这差不多。”阿诚这样说道。
明楼放下报纸,又打开身边那份“关于乐容的资料调查”。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
“再加上一条,湖南乾州军事学校就读一年。”
阿诚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回过头来问道:
“你想折磨死她啊!加上军校的履历,她就算是完全暴露了!”
明楼合上乐容的档案,声音低沉而有力:“她现在和完全暴露有区别吗?”
他继续说道:“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