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这画册里,没有金戈铁马,没有朝堂威仪。
全是鸡飞狗跳、出洋相、恶作剧,以及最纯粹的烟火气。
看着看着。
这位大唐的最高统治者,眼眶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
一层温热的水雾,迅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轻轻地抚摸着画册上长孙皇后那明媚的笑颜。
感叹万千地叹了一口气。
“好!好啊!”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哽咽。
“史官笔下的起居注,虽然字字珠玑,但记录的,全都是冷冰冰的帝王和规矩。”
“只有这本图录……”
“才是真正属于咱们一家人、比那些史书珍贵千倍万倍的皇家真史!”
李世民合上画册。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极其郑重的决定。
他转过头,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最后,锁定了正坐在角落里、毫无形象地啃着一只大苹果的李愔。
“老六。”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李愔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跟朕出来一下,朕有话对你说。”
李愔被老李这凝重得有些吓人的表情给搞懵了。
“父皇?大过年的,您不会又要翻旧账,让我还那两万贯的麻将钱吧?”
李世民没有说话,直接拉着李愔,走出了内室。
来到了凝云殿偏僻的一处避风游廊下。
四下无人。
冷风拂过。
李愔刚想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突然!
大唐天子李世民。
这位曾经让整个突厥闻风丧胆、让天下万民顶礼膜拜的千古一帝。
竟然在李愔的面前。
双脚并拢。
双手交叠在身前。
脊背深深地弯了下去!
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隆重得不能再隆重的古人道谢大礼。
结结实实地,朝着自己的第六个儿子,拜了下去!
轰!
李愔吓得手里的半个苹果直接掉在了雪地里。
他犹如触电一般,猛地跳开了三步远。
“卧槽!父皇您疯啦?!”
李愔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
“您这是干嘛?!大过年的您给我行这么大的礼,这是要直接把我送走吗?!”
“我可没钱给您压岁钱啊!”
李世民缓缓地直起腰。
那双平日里威严无双的龙目中,此刻盈满了毫不掩饰的热泪与深情。
“老六,你别躲。”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拜,不是皇帝拜臣子,而是父亲谢儿子,丈夫谢恩人。”
李世民上前一步,死死地握住李愔的肩膀。
“如果不是你,观音婢早已经化作了一抔黄土,朕的心,也就跟着死了。”
“如果不是你,丽质的气疾依然是悬在朕头顶的一把刀。”
“如果不是你那蜂窝煤和各种神奇的造物,这大唐的冬天,不知道要冻死多少百姓,朕这天可汗,不知道要背负多少骂名。”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老六。”
“朕,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多谢你。”
“多谢你,把这个破碎的家,重新拼凑得如此完美、如此温暖。”
“朕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这番发自肺腑、掏心掏肺的感激之语。
在这寂静的游廊下,显得分外沉重而真挚。
如果是换作任何一个皇子听到天子这般表白。
恐怕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誓死效忠了。
可是。
站在李世民面前的,是大唐第一咸鱼、反骨仔李愔。
李愔听着老爹这深情款款的告白,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往外冒。
他只觉得尴尬得脚趾头都快在雪地里抠出一座大明宫了。
“停停停!”
李愔赶紧抽出自己的手,一脸嫌弃地搓了搓胳膊。
“父皇,您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大过年的,您整这么肉麻干嘛?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李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打破了这感人的气氛。
“您要是真觉得亏欠儿臣,回头多批儿臣几年假期就行了。”
“快回去吧!刚才我出来的时候,新城和兕子正到处找您,等着您发金豆豆红包呢!”
“您要是去晚了,那两个小祖宗又要拿算盘来要债了!”
听到“算盘”两个字,李世民脸色一僵,眼角的泪水瞬间给憋了回去。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