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八月三十一日,天气晴朗,这个城市的夏天绿树成荫,点缀在各种浅色的楼房和深色的马路之间,蝉声夹杂着公路上的噪音,不分彼此。
记忆中是这样的,不过此刻还未到达。公交车行驶在距离地面十多米的高架桥上,正向着市区靠近,透过车窗,只能看见一大片水田——也可能是长草的池塘,偶而经过一小群现代化的楼房,伫立在黄土□□的工地上,与周围的风景格格不入。
这天正好是星期日,早上八点多钟,车上的乘客大概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有一些人站着,但车子的后部还有空位。没有遇到传说中挤得双脚着不了地的恐怖情形,实在让人松了口气。
黄鹦单独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静静地发呆。她的脚边搁着一个小巧的旅行袋,看上去也没怎么装满,除此之外,就只有身上挎着的一个小包,那里面有一张专为游客设计的地图,各处景点,酒店和有名气的饭馆都用醒目的记号标了出来。想到这是自己出生并成长到十几岁的城市,还真有点讽刺。
一开始还想专心看清从效外到市区的过渡,但是一眨眼就到了高楼林立,道路纵横的地方,车外的嘈杂喧嚣密集到了可以被忽略的地步,黄鹦迟钝地回过神来,感觉就像是在森林里走丢的人,自己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迷路的。
不过从现在开始她得保持清醒,否则很容易就会坐过站。这个城市太小了,又繁华过头,按照很久以前的经验,即使你错过目的地仅零点几公里之遥,能够找回去的机率也非常小。
驶进市区以后,上车的人越来越多了,没多久黄鹦就给一位老人家让了座,提着旅行袋奋力挤到了后门边,决定守住这个位置直到下车。
她差不多是被弹下去的,在路牙上绊了一跤,幸好穿的是平跟鞋,稳稳地站住了。从二十二度的空调车上一下来,就仿佛掉进了火炉,脑门上立刻开始冒汗。但黄鹦忍不住微笑起来,因为这种感觉是那么熟悉。
她站在一棵大凤凰树下,火红的花,鲜绿的叶,马路上到处点缀着这种色彩,真是具有加温效果的景致呢。她躲进一棵树荫底下,掏出地图看了看,不太确定地往右边走去。
走着走着,亲切的感觉就像是迎面吹来的微风一样,她看见了学校砖红色的围墙,围墙上部的栏杆上装饰着枫叶形状的雕刻,自己以前从未认真地欣赏过这个设计,现在看起来才觉得很有特色。她像独自前往夏令营的小学生一样战战兢兢地走进传达室,差点开口叫三十多岁的警卫“叔叔”。
哇啊黄鹦你真的是……她在脑子里蹦出的状态已经是个绿色的“panic”,至于为什么是绿色,她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和接应的老师通上电话(其实非常容易),黄鹦被客气地请进了学校,而且她没有开口请求,警卫就主动叫道:“黄老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警卫,后者热情地表示她完全可以把行李先寄放在传达室里,等回来的时候再拿。黄鹦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表达了感谢。
还没正式开学,校园里空空的,她穿过阳光灿烂的前庭,走进阴凉的教学楼里。
办公室里一团混乱。黄鹦把从教务处拿来的两张纸交给了负责的年段长,又和自己学科的组长打过招呼之后,便无所事事,没人搭理了。老师们在开学的前一天忙着整理上个学年的办公室,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收拾着,黄鹦尴尬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帮忙,也不知道明天自己应该到哪个地方报到,因为新学年整个年段的同学都会换到新的教室去,通常是更上一层楼,老师们也要跟着搬家。但黄鹦要教的是新高一的学生,她现在站的地方却在三楼,加上如今一个年段不是十八个班,而是二十六个班,在她模糊的记忆中每条走廊的教室大概有十间左右……这么复杂的因素,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推理。
她现在唯一确认的东西,就是一张课程表,一堆课本和教辅。然后……然后呢?
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别人认为你应该什么都知道,第二种是别人认为你什么都不必知道。黄鹦看了一眼今天刚拿到的课程表,她突然很想哭。课表上,周一的第二节就写着英语课。
不过后来,事情还是比较顺坦的,黄鹦在第一次开口询问之后,就立即得到了一个心仪的工作,她可以坐在靠墙的一个玻璃橱旁边,把里面的东西分类堆出来。这些东西是办公室共有的,意思就是不属于任何一个老师的个人物品,它们包括多余的花名册,班集活动照,学校的通知、传单,还有许多奖状、校庆纪念品之类。黄鹦一边高兴地整理着,一边想道:那么以前这些东西是谁来收拾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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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妈妈,那个电话簿我丢掉了哦,恩,五斗柜第二个抽屉里那个。”何思桐在自家的客厅里打电话,在她周围堆了一地的杂物,她的一只脚正踩在一把坏掉的旧椅子上,前后摇摆着,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握着一个封皮是蓝色绒布的本子。
“没用了啦,那些人我几百年都没联系了……对啊……那好。”她一边说,一边松开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