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在即,这个星期只休一天,再上三天课便可以放长假了。庄老师说的聚餐,因为节前工作的忙碌似乎又得不了了之了。
黄鹦现在才知道,原来老师们对于长假的态度其实是“如临大敌”,生怕学生们放假回来后都变成了阿凡达什么的。不过,他们的焦燥都比不上一个人的忧郁,那个人就是何思桐。在这个周六之后,等待她的是一连十天的加班,她的公司在各种节假日正是大举推销产品的旺季,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策划各种活动了,而思桐所在的部门不幸就是营销部。就她自己所说,现在最爱的就是清明节了,因为只有清明节公司才不搞促销。
面对她一日三十次的哀声怨语,黄鹦很没同情心地回答:“十天死不了的。”
不过,当那个宝贵的星期六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迎来晨光时,连黄鹦也忍不住感到抱歉了。这雨不大不小,是那种可以下上几天几夜的雨,抬头一看,天空果然被浅灰的云层遮得密不透风。
何思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但就是不起来。两个小时之后,黄鹦看不下去了,居高临下地冲她说:“你这床赖得也有点价值好不好?”
思桐讨好地一笑,继续躺平:“我这是在养精蓄锐呢。”
中午两点,她们吃过了泡面,黄鹦问:“你是要接着去养精蓄锐还是怎么的?”
“唔……”思桐说,“算了,不想再回床上了。”然后眼睛一亮:“我们来下棋吧!”
“什么?”
“好久没玩跳棋了!我小时候超爱玩的!你会的吧,不会我教你,很简单的!”不等黄鹦回答,她就兴冲冲地去找棋盘了。
黄鹦讶然地看着她:竟然一下子又这么高兴了!这不浪费了她早晨的同情心么。不过她还来不及说,其实,跳棋也是她童年的最爱。
“找到了吗?”
“等一下……咦,我记得就在这里啊。”思桐趴在房间的地板上,半个身子都钻进了书橱里。“啊啊,你来帮我一下!”
黄鹦抢上去,接过她手里摇摇欲坠的东西:“这什么啊,这么重。”
“哦,别动……”思桐话到一半,一把抢过了盒子,将它打开。黄鹦见她在一堆零碎之中掏啊掏,两手伸到了盒子的底部,顿时喜笑颜开:“找到了!”
黄鹦不得不帮忙扶住上面的东西,她才能把棋盘从底下抽出来。听见那熟悉的玻璃珠“哗啦哗啦”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
忽然,黄鹦在那一堆杂物之中看见了熟悉的字迹。那种幼稚浮夸的美术体,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我写的吗?”
她把那张纸片抽出来,果然是张生日贺卡,上面写着:“亲爱的童佬,十四岁生日快乐!祝:返老还童,一统江湖!”
“童佬”是当时她给何思桐取的外号,而何思桐叫她的花样就多了,从“黄黄”“蛋黄”到“小鹦鹦”,还有“老鹰”……
黄鹦想起从前的情景,哈哈大笑起来。思桐劈手夺过那张卡片,一看也笑了:“看你当初做的蠢事,感谢我给你收着,不然就证明不了你以前有多幼稚。”
“天山、童佬……”黄鹦冲着面前的人笑得喘不过气来。思桐汗颜道:“这早就过时了好不好。”
“你一统江湖了没有?”黄鹦还在自得其乐,思桐一手托腮地看着她,自己本来就是神经质易感人群,终于也没头没脑地笑开了。
她们干脆坐在地上,一起翻看那些旧年的纪念。盒子里有很多动漫贴纸、小说插图,还有一些原来是作业本或者笔记本的,上面却写满画满了各种异想天开的情节,因为是两个人一起的创作,所以也没有什么秘密。
“那个年纪最好了,”黄鹦感叹道,“好像看什么东西都觉得很美很神奇,世界观超闪亮的。”
“很傻很天真。”何思桐笑:“不过你现在也差不多。”
“切。”
黄鹦看着思桐收集的那些贴纸插画,叫道:“我想起来了!你以前简直是花心大萝卜,今天迷这个,明天又变成那个了,而且一点都不带旧情的。还记得我以前说过,被你喜欢过的人都好可怜。”黄鹦边说边笑。
思桐愣了一秒,然后说:“哦?”
“哦什么,”黄鹦斜睨着她:“你还记得那个叫什么……《大唐双龙传》里你喜欢的那个男主角?”
“哦哦!那个叫、那个叫……呃……”
“看吧!”黄鹦摇着头,“徐子陵好可怜哦。”
“你竟然还记得!”思桐惊讶道。
“可怜的徐子陵……”黄鹦继续夸张叹气,说着说着,却涌起了一种怪怪的感觉。
思桐似乎不服气了,也说起了黄鹦:“我是花心萝卜,那你就是现在说的‘白莲花’。不过你不是装的,你丫是真的!这才更奇葩呢。”
“你才奇葩。”黄鹦回口道,却有些心不在焉。
思桐捂着嘴笑:“是谁以前整天‘幽幽地’说现实太低俗太丑陋啦,能避开就避开,能不看就不看,最好活到月球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