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鹦有些惊喜地看向庄老师:“您还记得她吗?”
“嗯。我当过她一年的班主任,原来她是你的朋友啊。”
“是的,初中的时候坐同桌,特别要好。”
庄老师“哦”了一声,回忆道:“这女孩很内向的,我记得,英文字写得很漂亮……后来好像考到了北方一所重点大学吧。”
“成绩很好吧?”黄鹦笑着说。
“是呀。”庄老师点点头,看向黄鹦的表情也是温和愉快的,“不过,高二的时候吧,她好像和别班的一个男同学在谈朋友,有段时间成绩落下了很多哦。”
黄鹦闻言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就在这两秒的安静之中,那位跃跃欲试的李老师又找回了主场的感觉。只见他一个蟒蛇出洞,探出半个身子来,冲庄老师兴奋地说:“对对对!你说的是那个学生吗?就是那次你叫到办公室骂哭的那个?”
此言一出,黄鹦明显感觉到现场的气氛瞬间变质了。在其他人作出反应之前,李老师却更加兴奋地接着说:“哇,那个我到现在还记得!庄老师才说她两句她就受不了了,一下子蹲在地板上,把边上的老师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是不是生病了呢……”
补充交待,这位看似很二五的李老师,其实也是个二十年教龄的老教师了,论起资历和庄老师还是一个辈分的。所以当时他也在场,看样子把这事当作一个经典案例给记住了。
这边厢李老师说得眉飞色舞,大家再看庄老师,只见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起面前碗里的汤,动作僵硬,明显是在用力地掩示和忍耐。平时与庄老师交好,此时就坐在她边上的顾老师一个劲儿地使眼色打手势,其他人都看到了,就是李老师没看见。
有位人缘挺好的年轻男老师,也就是先前主动要带黄鹦去拜访初中班主任的那位,张嘴笑了两声,似乎想说些什么轻松的调侃话,结果看了一眼庄和顾的神态,硬是没说出来。
在座的除了庄老师之外,最难堪的恐怕就是黄鹦了。不管怎么说,话题是她起的头,她认为自己终于还是成为了破坏一锅粥的老鼠屎,任何她积极参予的社交活动都不能幸免于难。
因为只顾着自己的窘境,对李老师的那些话,黄鹦也和其它人一样没听进什么。虽然他说的不是别人,是何思桐;虽然,从他的表述里拼凑出来的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而七八年过去了,他讲起来却还这么大惊小怪,就连庄老师的反应似乎也不像她平时的性格。她不会因为被人揭穿骂哭学生的事情,就那样陷入低沉的。
李老师喝了点小酒,别人拿他没办法,好不容易等他发挥够了,饭桌上的气氛也已经一蹶不振了,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维持到一顿饭结束。黄鹦始终还是甩不开那一层心里负担:李老师的个性想必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今天的局面只会全部追究到她身上……尤其是庄老师,现在恐怕对她已经有隔阂了。
想到这里,黄鹦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倒不是为别的,而是为自己觉得累,到现在还是在为别人活着,而且是为任何人活着。庄老师喜不喜欢她又有什么关系?几个月后,她就会从这些人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回到她的那个世界里去。
散席的时候黄鹦看了看手表,八点刚过。她拿起椅背上的外衣和单肩包,随着众人走出包厢。她在心里作了一个决定:从现在起要好好工作了,她真正的工作。
她没有想到奖励来得这么快。
黄鹦习惯性地走在最后一个,这一次,陪她落后的还有刚才在饭桌上用力使眼色的顾老师。
“想不到那是你的同学啊,世上的巧合可真多!”顾老师等她走近,压低了声对她道。
黄鹦愣了一下:“哦,是啊……”她和顾老师不熟,像这样私下讲话让她觉得怪怪的。
“其实李老师是不了解情况。”顾老师继续悄声说。
“嗯?”黄鹦觉得有点突兀,原来铺垫还可以这么短。
“你知道庄老师这个人,就算知道学生早恋,也不会把女孩子叫到办公室去骂——一般老师都不会这么做的,说真的,要管也管不过来。”
“对啊。”黄鹦赞同道。
“那次啊是因为发现她连续好几天什么科的作业都没交,做班主任的,就觉得是时候找她谈一谈了。其实说得也挺委婉的,就是提醒她几句你们这个年纪还不懂事,正处在青春期,容易迷失自己……每个老师都会这样劝学生的嘛。”
“嗯嗯。”黄鹦连忙点头。
“但是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唉。”
“怎么了?”
“我们后来才知道,那个女孩子,就是你同学啊,跟她交往的男同学前一周刚出了车祸……没救过来。”
黄鹦沉默。
“我们知道有学生出了意外,但那是别班的一个男同学,谁也没想到就是这女孩的朋友啊。偏偏庄老师在这个时候找她谈话,你说这种事谁料得到啊……”顾老师说着,停下来看了看黄鹦。
“是……车祸吗?”
从顾老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