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加班改卷,黄鹦和几位老师围在拼起来的几张课桌边,做着流水作业。桌面上堆满了全年级的英语考卷,不知怎么让她想起了另一个场景:车间的大桌子上堆满了棉花,旁边围着一圈女工,用飞快的手势从棉花上扯下一团一团,塞进花布里面……
她轻轻晃了一下脑袋,视线从新在一篇作文上聚焦,努力想看清那些草书的单词。在这之前,她也从来不知道一根红笔在自己手里能划出那么狂野的线条来。看来她也有自己不知道的另一面呐。不过对比隔壁老师的鱼网状红叉,她的笔法已经很清秀了。
又到了星期一,黄鹦第一次带着明显的抗拒情绪起床上班。也许是这两周状态真的不好,她总觉得在校园里时不时会冒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脑后的一根神经微微牵起,像要扯出些什么令人不快的东西来。上课时台下交头接耳的声音,在走廊上为她让路的学生,还有向全班提问时,所有人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这些很平常的事情都让她心底生出一股慌张,很微弱,但,的确是“慌张”。
怎么会这样?
还没等她想明白,几天时间就在考后的讲评、总结,以及比平时次数增加的会议中恍惚过去了,直到周三上午。第四节课上,她在给学生听写的时候习惯性地走下了讲台,站在第一组和第二组之间的过道前。报完“glacier”这个词后,不知从哪里飞出了一个纸丸,正擦过她的上衣下摆,在裙子细细的褶皱里卡住了半秒,然后落在地上。
她叹了口气,这种作弊方式已经被她抓到过两次了,只不过直接扔到老师身上,这么大的失误还真是少见。她尽职地摆出冷脸,扫视了一圈班上的同学,然后弯腰捡起那个纸团。
因为隔了半天没听见老师报下一个词,许多同学都陆续抬头看来。只见教室前头的女老师在手里打开了一个小纸团,然后,脸色突然变了。
纸团上照例写着一个英文单词和它的中文意思,拼写准确,词意无误,但却不是之前听写到的词汇,也不是这单元的生词。
在那张皱巴巴的纸片上,写着,“mental——精神的,精神病人”。
她抬眼看向全班,睫毛底下的眼珠似乎飘移了一下。
耳边传来了自己的声音,是下一个单词,“rapi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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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约好了似的,黄鹦下课后回到办公室,就看见吴段长朝她走过来。对方脸上尴尬的表情太明显,黄鹦只好勉强自己那张木讷的脸,做出一个想象中类似的表情以表尊重。
她以为段长会单独找她谈个心什么的,结果发现自己的社交地图似乎太过时了。因为段长一开口就说:“黄老师,你现在到行政楼401去一下。”看见黄鹦惊讶的表情,又安慰道:“没事的,就是冯校长想跟你聊两句。”
在副校长室里,呆若木鸡的黄鹦和满面春风的冯副校长发生了如下对话:
“黄……鹦老师是吧?请坐。”
“啊。”
“怎么不是黄莺鸟儿的莺呢?出生登记时写错了吧,呵呵。”
“……”
“要喝茶吗?”
“呃、不用了。”
“来来来,喝一点,高山茶。”
“真的不用……呃、谢谢……”
“你和杨校长认识吧?”刘校长忽然神秘地说。
“……”
“是这样的,”刘校长又恢复了爽朗的语调,靠回沙发里,冲她露出和气的笑容:“我有个老朋友啊,他的两孩子都在我们学校念书,一个念高三,一个念高一。那天他打电话给我,说了这么个事儿……”
黄鹦茫然地看着对方。
校长对她的迟钝表示无奈,“他对你的那个,病情吧……呃,过去的病情,还是比较了解的,然后呢,现在对我们学校聘用你也是表示了一些担忧。由于自己的孩子也在这里读书,做为家长嘛,还是会想得比较细致一点……可能过于细致了,不过也可以理解的,是不是?”
黄鹦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她好像明白了。
“他的孩子在我教的班上?”她几乎掩示不住惊讶的语气。
“不不,在十五班。”
黄鹦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觉得想笑。楼下的十五班,某个陌生的孩子,她还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但是他或者她,对她的事应该已经知道很多了……从当医生的父亲那里。
冯校长说到这里,收起了笑容,一瞬间那张胖胖的脸竟然显得异常稳重。
“这事你怎么想?”
冯校长的话使她回过神来。她打起精神,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一串非常熟练的台词:“我的确接受过精神方面的治疗,但是六年前就已经完全康复了,而且当初是因为一些药物的副作用引起的,和先天无关。之后的履历、档案校方可以再核查一遍,我之前也在其它事业单位上过班。”
刘校长用那张异常稳重的脸沉吟了片刻。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