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葆被囚禁在地牢深处之后,周问并没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名囚徒的口供之上。此人执念深重,内心被怨恨填满,宁死也不会轻易吐露欢衍宗的核心机密。想要挖出更多关于玄机与极北据点的内情,还需要从别的旧物、卷宗、书信当中寻找突破口。
周家密探从青槐驿那处破败土屋,搜回来一箱萧云葆遗留下来的物件。木箱不算庞大,里面堆放着往来书信副本、残破手札、几张残缺的据点分布图,还有一部分欢衍宗内部传递的指令抄件。所有物件全部运回周家,送入书房。
王伯领着两名管事,把一箱东西尽数摆放在宽大的书案之上。灰尘混杂着泥土的气息从木箱之中散发出来,不少纸张经过潮气浸染,边角已经发皱变软,部分字迹被水汽侵蚀,变得模糊不清。
“少爷,这便是从青槐驿土屋搜出的全部物件。”王伯站在一旁,“我们已经粗略翻看一遍。大多是萧云葆和欢衍宗外围手下往来的琐事记录,真正涉及玄机核心谋划的文书极少,很多重要信件,想必他在察觉我们合围之前,就已经提前焚毁。”
周问走到书案之前,低头看向满满一箱子旧物。他戴上薄薄的麻布手套,避免手上的汗水进一步损毁受潮的古旧纸张。伸手,把一叠叠书信、手札依次取出来,分门别类摊开铺在案头。
“就算大部分被烧毁,只要还残留只言片语,便有价值。”周问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纸页,“那些被水汽泡得模糊的信笺,取来烘干用的炭盆,低温慢慢烘透,不可用烈火烘烤,否则纸页直接会碎成纸屑。”
“老奴这就吩咐人准备。”王伯领命退出去安排。
书房之内只剩下周问一人。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落在一张张残破的纸面上。他耐下心,一封一封过目。绝大多数内容,确实如同王伯所说,是萧云葆调度外围人手、传递京城打探到的各类情报的副本。上面写着安插暗线、收买地方小吏、监视各大世家子弟行踪这类细碎事务。
周问一页一页翻阅,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褪色的墨迹。这些文字,一点点拼凑出欢衍宗数十年来渗透中原各大世家的手段。他们不追求一举覆灭某个大家族,而是慢慢蚕食,寻到家族内部心怀不满、贪图利益之人,许以金银或者虚无缥缈的修为许诺,一点点收买,把棋子悄悄埋进高墙大院之内。二房周衍,仅仅只是无数棋子之中的其中一例。
翻到箱子底层,一叠用油布包裹严实的信札出现在眼前。油布隔绝潮气,保护住里面的纸张,相比其余信件,保存得要完好许多。周问拆开油布,一共七封书信,全部来自极北,收件人是萧云葆,落款没有书写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玄字。
是玄机亲笔写来的指令。
周问的神色微微郑重,拿起第一封,缓缓展开。
信的开篇,是斥责萧云葆办事不力。指责他谋划叶流雪、图谋素体的计划接连受挫,耗费宗门大量人力物力,却拿不到半点成果。字里行间没有半分师徒温情,只有上位者对工具的严苛要求。信的后半段,提及了极北玄关冰谷的现状。祖玄之依旧被困在石屋之中,依靠冰谷独有的地气勉强苟活,但是身体一年比一年衰败,留给他们夺取素问篇末页的时间,已经不多。
周问读完第一封,放到一旁,拆开第二封。
这一封,玄机交代萧云葆留意药王谷的动向。药王谷孙道然开始清查被篡改的锁脉手针法,欢衍宗安插在药王谷内部的残余暗线,已经接连暴露。玄机叮嘱萧云葆,若是有机会,要设法干扰药王谷的校正工作,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毒计除掉孙道然。
读到此处,周问指尖在纸面轻轻顿住。
欢衍宗已经把孙道然视作眼中钉。药王谷如今正在清查数十年前埋下的祸根,玄机便打算痛下杀手。孙道然远在药王谷,眼下暂时还没有察觉杀机已经对准自己。周问把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后续必须写一封密信提醒谷主,提防暗中的刺杀。
第三封、第四封接连读下去。内容大多是调度人手、评估周家实力,规划后续如何南下。直到拆开第七封,也是七封书信里面时间最晚的一封。
这封信的内容很短,字迹潦草,能看出书写之时,玄机心绪并不平静。信中提到一件之前完全没有掌握的隐秘。欢衍宗手上,不止在搜寻活着的素体。他们同时还在四处寻访一份古老的人体经络图谱。图谱名为《元素图》,相传记载素体血脉全部的奥秘。得到这份图谱,就算抓不到活的叶苍苍,欢衍宗也有办法,复刻素体的力量。
周问眉头微微蹙起。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欢衍宗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叶苍苍一个活人素体。却万万没有想到,还存在一份《元素图》。若是图谱真的流落世间,又被欢衍宗拿到手,后果不堪设想。
信的末尾,玄机写下一行告诫萧云葆的话。“图藏古寺,多在江南旧地,你中原行事之余,可遣人暗中寻访。”
江南古寺。短短的四个字,便是全部线索,再没有更加具体的方位记录。
周问把七封来自玄机的书信,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