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袖想要扶起萧青彦,却见他摇了摇头:“你回去吧,我没事儿。陆堂主那里或许还需要帮忙。”
盈袖见他面色惨白,一时不忍离开,萧青彦心中一暖,笑了笑:“没想到,最后是你留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日头正盛,离太阳落山还有阵子。
心里忽然有了决定。
扶着树干起身,伸手替盈袖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萧青彦难得没有调笑,而是端端地柔声道:“方才跑得太急,你瞧,头发都乱啦。”他看着盈袖,又或是没有,而眸子里却是晶亮亮的,仿佛点燃了最后一丝光亮。
他往日没有正形,总是戏弄盈袖这些小丫头,此刻忽然正色温柔,倒是惹得盈袖一阵脸红,抬起头来,只见他虽然面色惨白全无血色,而眉眼中风华依旧,唇间含笑,倜傥风流端的是无人可及。
萧青彦低低地叹了一声:“你照顾我这个恶人许久,多谢你啦。”
盈袖面上涨红,连连摇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萧青彦缓缓转过身往外走去。
盈袖急道:“你去哪里?”
“就在外面走走,这里闷得很。”萧青彦走了几步,回过身轻轻笑了一笑,“你去忙吧,我去去就回。”
那一笑犹如春风。
足尖缓缓踏过沈府的卵石小路,靴底蹭着卵石,吱呀有声。
仿佛塌在心上,蹭着心脏的创口,染成一片血色。
他此刻体内气血翻涌,耳中只是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分辨些许光影,可缓步走来,竟也还能支撑。
看来再烈的毒,也不过如此。萧青彦有些鄙夷地想着,偏过头望了望后园的方向,沈彻现在,大概正在陆凛的床前忙前忙后,胡乱担心着吧。
从沈府的侧门出去,左转出了巷子,听着耳边依稀的叫卖声,萧青彦忽然有些茫然。
去哪呢?
靠着墙壁想了想,好笑地发现,除了萧家老宅,沈府和花雕楼,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禁不住在心底嘲笑自己。
萧青彦伸手揉了揉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耳边叫卖声似乎又小了一点,嗡嗡声更大了。
头痛欲裂,身上也泛着寒意,萧青彦摇摇头,没想到都跟着凑热闹。
伸手拦了一辆马车,车夫见他一脸病态,犹豫着不肯拉,萧青彦伸手丢给他一袋银子,道:“扶我上车。”
“公子去哪?”
“出西城往玉屏山,走到天黑就停吧。”
萧青彦随口说了一句,便脱力倒在车厢里昏睡过去。
梦境安然,甚至有些甜蜜。
他看到童年时的沈彻,站在树下,温和地笑看着他,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劝道:“阿彦别闹啦,快下来。”
胸口一酸,便惊醒了。
好梦总不长,萧青彦愣了一会儿,回想了一下梦中沈彻的笑容,微微有些满足。
那车夫已经停车,掀开车厢帘子正打算叫他。
“公子,这地方可连个客栈都没有,你……”
“你回去吧。”萧青彦不再听他多说,径自往林子中走,背对着车夫摆了摆手,模样很是潇洒。
除了萧家老宅和沈府,他待得最多的地方,不算是花雕楼,而是各个密林、屋顶、隐匿于人流,藏身在闹市。从成为杀手的那一刻起,便是以天为盖地为庐,他极少过着正常的日子。
萧青彦自忖没有气力攀上树枝,只得挑了个干净点的树下坐了,用火石点燃了些枯枝干叶,想着熬过他离开沈府第一个夜晚。
袖间忽然掉出一截树枝来。
萧青彦呆呆地看着,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那截枝叶顺着他的靴子滚落。
他伸手将它拿回来,无意识地望着,好像看着沈彻院子里的那棵树。
沈彻。
想到两个字,心头就猛地一颤,仿佛一把利刃,从心头方才愈合的旧伤口上,一点点地划开。
萧青彦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心里的顿痛蔓延到四肢百骸,抽骨吸髓。
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沈彻失望的神色。
不想回去了。
孩子气的这么想着,就像每一次和沈彻陆凛争吵,萧青彦就气鼓鼓地收拾东西想要回萧家老宅一样,孩子气地想着。
萧青彦苦笑着,死死咬着嘴唇,身子也微微颤抖着。
回不去了。
风轻轻吹过,像是安抚。
篝火噼噼啪啪,是夜里唯一陪伴的声。
少年安静地睡在树下,藏青的衣衫隐匿在夜色中,好像他本就不存在。
不知多久,一个人影缓缓从树荫背后走出来。
月色隐去了他向来阴鸷的眸子。
“萧青彦,你心思太重,难成大器。”
蹲下身探了探他身子,冰寒彻骨。
萧青彦感到有人走近,挣扎着睁开眼睛,“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