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人将全城快要翻遍,也并没找到人。
宁江第一次看到沈彻坐立不安。
沈彻这时才意识到,他不曾细想过萧青彦喜欢什么地方,他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有什么朋友么?或者……”
沈彻怔了怔。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最后相处的那些时日,他似乎连生存的希望也没有。
一切从宁江收到飞鸽传书才有了转机。
绢纸上歪歪扭扭是陆钧的字迹:“萧大哥在药王谷。”
孙勰看到风尘仆仆的沈彻冲进谷里的时候,又吓了一跳。旋即明白了身边的眼线,狠狠地瞪了陆钧一眼。
“前辈,阿彦是不是在这里?”
“不在。”孙勰斜睨着他,回答得没有片刻犹豫。
“师父……”
“你闭嘴。看看我教出来的两个混蛋徒弟。”孙勰翻了个白眼,又偏过头看了看沈彻,“你是来送死的?”
沈彻愣了愣,不知如何作答。孙勰又道:“你要来换血的?”
“他果然在这?”沈彻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我来换。”
“可他偏偏不想要你的血。”
“前辈,您让我见他一见……”
“他不想见你,也不要你的血,你见他干嘛?你是他什么人?”孙勰冷哼了一声,“他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你这个小子非要来惹什么乱!”
沈彻心中一痛:“我欠他良多,便是赔上性命也是应该的。”
“你心中没他,若是单为了亏欠,不见也罢。”
“不……我……”
孙勰目光一转,盯着他道:“你什么?”
“我曾以为钟情陆凛,伤害阿彦许多,可这些日子里,我是日日夜夜想着他的。”
孙勰哈哈一笑道:“你对不起他,所以日夜想着他,不过内心愧疚而已。你想见他也可以,门口跪着吧,他什么时候原谅你,你便什么时候进来。”
宁江吃了一惊,上前拉住孙勰道:“师父你这……”
“你闭嘴,再多话,你就跟着他一起跪着。”他说着看了看沈彻,“怎么着沈大侠,你要是真心想见小青彦,就跪着吧。你若心里有他,这点尊严又算什么呢?他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沈彻当下便跪,孙勰垂首看了看,拂袖而去,再无多言。
孙勰走入竹屋,萧青彦听着外面吵吵嚷嚷,已经从昏睡中清醒,迷茫地看着门外。孙勰将他扶坐起身,倚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最近几日萧青彦的情况都不算大好,坐立都有些费力,孙勰隐隐便有些担忧,怕刺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萧青彦说。
萧青彦靠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声音软软地道:“他来了是么?”
孙勰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萧青彦没说话,愣怔地望着门口。
因为他是沈彻啊。
“要见他吗?在门外跪着呢。”孙勰语气狠狠的。
萧青彦垂下眸子,看不清神情,也没有作答。
“那就让他跪着。”
萧青彦咬着嘴唇,最终保持了沉默。
宁江也没被允许见到萧青彦。
而陆钧则被罚抄两百遍黄帝内经。
孙勰气得跳脚,连声骂陆钧是叛徒。
陆钧却心里委屈得很,涨红着小脸儿抢白道:“萧大哥每天都不开心!他只有在说那个人的时候目光才亮亮的!”
孙勰想了想,转身出去了。
沈彻跪的第二天晚上,孙勰一脚揣在他背上:“起来吧。”
沈彻心中大喜:“他答应见我了?”
“放屁,他才没空理你。”孙勰道,“他身子不好,你只能在他睡着的时候去照顾他,他醒着你就滚出来跪着,听到了么?”
沈彻大喜过望,连声答应,孙勰把他带到竹屋后院道:“他伤口晚上要换两次药,腿上和手上都要推拿过。”
“我知道。”
时隔多日,沈彻再次见到萧青彦。
他觉得仿佛已经过了一世。
近情情怯,他初见到陆凛时,心跳加速,言语失控,可此刻他见到沉睡着的萧青彦,他想落泪,想要把他揉进怀里,可也想要逃。
他身子都在抖。
那个人安静地躺在被子里,身子消瘦得快要无形。
沈彻难以想象,他是怎样的,一次又一次的,抱着必死的心念,独自离开。
他终于感受到了那种心疼和绝望。
萧青彦在梦中痛呼了一声。
沈彻轻轻拭去他额头上的冷汗,听到他梦中柔软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沈彻没想到的是,他忽然醒过来。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沈彻,恍惚间伸出手,许久没有施力的手指轻轻蜷缩着,贴向沈彻的脸。
“真好。”他低低地说着,轻轻地眨了眨眼,“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