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
皇宫偏殿里拢着三个大火盆,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暖和得让人犯困。
老皇帝没穿正装,披着件宽大的棉袍,歪在软榻上。他手里捏着一根铁签子,签子上串着块烤得焦黄冒油的羊腿肉。
拉文德女爵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调查室制服,大步走进偏殿,停在三步开外,单膝点地。
“臣拉文德,参见陛下。”
“起来起来,别多礼。”老皇帝咬了一口羊肉,嚼得津津有味,“来得正好,拉文德啊,你尝过这个没?”
他拿铁签子指了指旁边的小桌,上面摆着个精致的水晶碟,碟子里盛着一小堆灰褐色的粉末。
拉文德站起身,看了一眼那粉末,语气平稳。
“回陛下,臣听过。这是最近风靡王都的‘银月十三香’。”
“就是这玩意儿。”老皇帝又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嘟囔,“老三这小子,还真能折腾。我原以为他去了那穷乡僻壤,得哭着喊着求我接他回来。没成想,他弄出这么个香料,把王都的贵族老爷们馋得嗷嗷叫。这肉蘸了它,确实提味。”
拉文德垂着眼帘,没接茬。她太了解这位老君主了,大冷天把她叫来,绝对不是为了请她吃烤肉。
老皇帝把铁签子扔在银盘里,拿帕子擦了擦嘴。
“老三走的时候,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银月森林交给他,每年上缴国库的钱能翻三倍。”老皇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这不,前两天你二殿下来找我核账,说这香料在黑市上都炒出天价了。老三在那边,怕是赚得盆满钵满啊。”
拉文德听明白了。二皇子文森特这是在给老三上眼药呢。
“三殿下生财有道,是帝国的福气。”拉文德回了一句滴水不漏的官话。
“福气是福气。”老皇帝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但这小子从小就没个正形,做事没规矩。现在手里有了钱,我怕他飘啊。那银月森林天高皇帝远的,他要是大手大脚惯了,把账目搞得一塌糊涂,将来二殿下那边也不好做账不是?”
老皇帝放下茶盏,看着拉文德。
“拉文德啊,你是个办实事的人。独立调查室平时查贪官污吏,查得挺好。”
拉文德腰板挺得笔直,等待着最终的指令。
“你抽个空,去趟银月森林。”老皇帝语气随意,就跟吩咐她去街上买棵白菜一样,“去看看老三。顺便,帮他理理账。他那儿百废待兴,缺个懂规矩的人帮他把把关。咱们帝国的法度,也得在那边立起来,不能让他由着性子胡来。”
拉文德心里明镜似的。什么理账,什么把关,这分明是让她去查账,去敲打老三。老皇帝这是要借她的手,宣扬一下国威,告诉老三:你再能赚钱,也别忘了这天下是谁的。
“臣遵旨。”拉文德干脆利落地应下,“臣回去准备一下,即刻出发。”
“不急不急。”老皇帝摆摆手,又拿起一根串着烤肉的铁签子,“天冷路滑,带足了人手。老三要是跟你耍无赖,你就拿我的名头压他。去吧。”
拉文德行了个礼,转身退出偏殿。
殿外的冷风吹在脸上,拉文德拉紧了领口。她想起那个满头红发、行事毫无章法的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趟差事,怕是没那么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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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森林外围的空地上,黄泥糊的土包错落有致地排开了好几个。
有的冒着黑烟,那是烧炭的土窑;有的往外喷着热浪,那是新垒起来的炼铁高炉。
卡拉光着膀子,只穿了件粗布短打,抡着大铁锤在铁砧上砸得火星四溅。她那两只橘色猫耳被热气蒸得软塌塌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
“卡拉姐,这管子到底有啥用啊?”一个年轻猫娘凑过来,手里拿着块刚打好的铁皮,满脸不解,“咱们平时打个锅碗瓢盆,随便敲敲就行了。这铁棍子又长又空心,还非得打磨得溜光水滑,连个毛刺都不能有,这也太费功夫了吧?”
卡拉停下锤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里直犯嘀咕。
她总不能说这是领主大人要造什么杀伤性武器。这可是最高机密,红叶管家千叮咛万嘱咐过。
“你懂什么。”卡拉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殿下要做的这‘玩具’,要求高得很。这可是给各位夫人用的精贵玩意儿,稍微有点瑕疵,伤了人,你赔得起吗?”
年轻猫娘瞪大了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那确实得仔细点。”
不远处的木头房子前,黛西正把一叠厚厚的亚麻毯子码在木板车上。
“哎!我说那边的商队!”黛西双手叉腰,冲着几个刚卸完货的商人嚷嚷,“这天看着就一天比一天冷了,多买几条毯子备着吧!别天天想着往林子深处钻,真冻出个好歹来,我这裁缝铺可不管看病!”
新建成的驿站里,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