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筐碎石子“哐当”一声砸在泥地上,扬起一阵灰土。
阿黛拉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粗布工作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她咬着牙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感觉两只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这活儿说重不重,就是筛拣碎石、平整路面,但架不住一干就是一上午,对于她这种拿惯了细剑的手来说,简直是折磨。
“累死老娘了。”桑德拉把手里的铁锹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坐在木桩上,拿手扇着风。她那头红发用布条随便扎在脑后,领口敞开着,露出大片挂着汗珠的白皙皮肤。
旁边几个猫娘正推着装满石灰的独轮车路过,带头的一只橘耳猫娘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个水囊递过来。
“喝口水歇歇吧,新来的。刚开始干是有点累,习惯就好了。”
桑德拉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顺手递给阿黛拉。
阿黛拉接过水,喝了两口,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几十个精灵和猫娘正热火朝天地搬木头、和泥浆,有说有笑,甚至还有人哼着歌。
她凑近那个橘耳猫娘,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同病相怜的意味。
“你们也是被那个人渣皇子抓来当苦力的?”阿黛拉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别怕,我以前干过佣兵,等我把这营地的布防我得差不多了,找个机会,我带你们一起逃出去。”
橘耳猫娘愣了一下,金色的竖瞳眨了眨,突然噗嗤一声乐了。
“逃出去?去哪儿啊?”猫娘甩了甩身后的尾巴,“我们为什么要逃?在这儿干活管饱,每个月还有工钱拿。我上个月刚拿工钱去裁缝铺定做了两套新裙子呢。去外面挨饿受冻吗?”
旁边一个正在搬木板的精灵也听见了,转过头笑着接腔。
“就是啊。我就是这里长大的啊,这算什么苦力?以前我们在森林里连树皮都啃不上。现在有吃有喝,还能自己赚钱,傻子才跑呢。”
阿黛拉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劫狱逃亡的热血计划,全被这几句大实话给堵回了肚子里。这帮异族是不是被那个人渣洗脑了?
“当——当——当——”
工地传来敲击铜锣的声音。
“开饭啦!开饭啦!”
原本还在干活的精灵和猫娘们瞬间扔下手里的工具,呼啦啦全往空地那边跑。
“走走走,今天中午有烤肉!”猫娘招呼了一声,跟着人群跑了。
阿黛拉和桑德拉面面相觑,站在原地没动。
她们俩是被罚来劳改的,潜意识里觉得这放饭的待遇肯定没她们的份。
“愣着干什么?”
薇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等别人给你们端到嘴边啊?赶紧过去排队打饭!去晚了连肉汤都剩不下!”
阿黛拉愣住了。
“我们……也能吃?”
“废话。”薇拉翻了个白眼,“殿下说了,干活的都有饭吃。不吃饱下午哪有力气搬石头。赶紧的!”
空地上已经支起了几口大铁锅,旁边架着几个巨大的烤架。滋滋冒油的烤肉散发着一股极其霸道的复合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阿黛拉和桑德拉领了两个粗糙的木碗,排在队伍后面。
轮到她们时,负责打饭的精灵大妈一人给她们盛了一大勺浓稠的麦粥,又往碗里塞了两块刚出炉的蜂蜜面包,最后拿铁夹子夹了两大块烤得焦黄的鹿肉,重重地扣在上面。
阿黛拉端着碗,找了个树桩坐下。
那股烤肉的香味实在太冲了,银月十三香的辛辣混着肉脂的醇厚,直击灵魂。她咽了口唾沫,拿起一块蜂蜜面包咬了一小口。
外酥里软,蜂蜜的甜香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阿黛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本想保持落魄贵族的斯文吃相,但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她拿起那块烤肉,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轰!”
肉汁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阿黛拉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想把眼泪憋回去,但那股好吃到直击灵魂的味道根本不讲道理。她大口大口地嚼着肉,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吃相彻底崩溃。
旁边几个正在啃面包的猫娘看着阿黛拉的模样,纷纷哄笑。
“别笑人家啦,咱们第一次吃殿下弄的烤肉,不也是这副德行,哭得比她还惨呢!”
“就是就是,好吃就多吃点!”
阿黛拉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问。
“这……这饭要钱吗?”
“工地管饭,不要钱。”猫娘啃着骨头回答,
“不过你要是晚上想单独开小灶,去贝蒂的面包房或者去买酒,那就得自己掏腰包了。”
阿黛拉看着碗里的烤肉,再看看周围这些笑得毫无防备的异族,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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