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一拍巴掌,声音响得差点把旁边端茶的温妮手里的杯子震翻。
“得嘞!调研工作圆满结束!接下来,请领导好好享受我们营地的招待吧!”
拉文德刚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抬头看他。
“不用了,我明天就——”
“哎呀女爵大人。”塞琳娜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笑盈盈地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揽住拉文德没有受伤的那边胳膊,“您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哪能这么急着赶路。在我们这儿多住几天,好好养养身子再走也不迟呀。”
拉文德看了看塞琳娜挽着她胳膊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对面罗德那张明摆着“你不答应我就继续磨”的嘴脸,叹了口气。
“……那我再歇两天。”
中午的阳光正好,长木桌摆在广场的大橡树底下。
几个盘子码得整整齐齐。跟之前那种席地而坐、撕着啃的粗犷画风完全不同。白底的粗瓷大盘里,鹿肉被切成规整的厚片,表面撒着一层银月十三香,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今天这顿可不一样。”罗德拉开椅子,冲拉文德扬了扬下巴,“特供版。我亲自调味的。外头那些商人花一千金币都吃不上这口。”
拉文德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她看着面前那盘烤肉,面不改色。
其实那天晚上,篝火庆功的时候,她就闻到这味儿了。当时满地都是灰头土脸的卫兵和精灵,一个个蹲在泥地上啃骨头,油顺着手腕往下淌。她一个帝国女爵,总不能也跟着蹲地上吃吧。
但那股香味确实馋人。馋了她整整一个晚上。
拉文德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鹿肉,送进嘴里。
舌尖触到肉汁的瞬间,她的咀嚼动作停了半秒。
银月茸的极致鲜香裹着辛辣的余韵,在口腔里层层炸开。肉质嫩得一抿就化,油脂的醇厚和香料的复合滋味完美融合。
拉文德面部肌肉纹丝未动。她用刀叉又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
动作依然优雅从容,只是频率明显快了。
难怪这香料在王都黑市上能炒出天价。
“味道还行?”罗德凑过来问。
“尚可。”拉文德面不改色地回答,手里的刀叉却已经把盘子里的肉清掉了三分之一。
塞琳娜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古朴的细颈酒瓶。
她倒了一小杯,搁在拉文德面前。
“尝尝这个。”塞琳娜微笑着,“正宗的精灵冰酒。一般人可喝不到。”
拉文德看着那杯清澈泛着淡蓝色的酒液,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她想起了什么。
王都南城那个脏兮兮的酒行。地窖里那几个被塞在木桶里、手脚绑着麻绳的精灵少女。罗德割破手掌逼死人贩子的场面。
“那天在酒行地窖里救出来的那几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拉文德端起酒杯,看着塞琳娜。
“过得很好。”塞琳娜在对面坐下,语气温和,“有两个现在在面包房帮工,还有一个学了裁缝。都是活泼开朗的好姑娘。”
拉文德点点头,把那杯冰酒送到唇边。
入口的瞬间,一股带着霜橘寒气的清冽直接顺着喉咙滑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精灵冰酒。冷冽、甘醇,回味里带着淡淡的花果香,像含了一块冬日里的冰糖。
她又喝了一口。
午饭之后,塞琳娜领着拉文德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贝蒂的面包房。黛西的裁缝铺。卡拉那冒着黑烟的铁匠铺。
拉文德从头到尾保持着调查员的克制,步子稳,表情淡,问话简洁。偶尔点点头,偶尔拿出小本子记两笔。看着就像一个标准的公务考察流程。
下午,艾莉亚主动请缨当向导,带拉文德去后山采蘑菇。
这还是她头一回这么放松地在林子里散步。没有案卷,没有勾心斗角。
“女爵姐姐,这边!跟我来!”艾莉亚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金发在阳光下一晃一晃。
拉文德跟在后面,左肩的伤让她不太方便弯腰。但她还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落叶底下扒拉出几朵伞盖鲜艳的蘑菇。
紫红色的伞盖,表面布满白色斑点。长得确实好看。
拉文德把它们捧在手心,端详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看。”她转过头,冲着艾莉亚举起手里的蘑菇,语气里居然带了点小小的成就感,
“我采了好多漂亮的蘑菇!”
艾莉亚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
“哇,好漂亮!”艾莉亚眨了眨碧绿的眼睛,语气天真无邪,“这个毒性可强了,吃一口就能看到太奶,吃两口直接就死了呢。”
拉文德手里的蘑菇扔地上。
“哦……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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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面包房里,阳光从木板窗户透进来。面粉的微尘在光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