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外头的风刮得大,兽皮门帘被吹得啪啪作响。
巴图尔把那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伊尔森使者送出大营。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互相拍着肩膀,亲热得就差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了。
“告诉你们那位新继位的小皇帝,他的心意我巴图尔收到了!”巴图尔嗓门洪亮,拍得使者肩膀一晃,“这北境的风雪再大,也冻不住咱们两家的交情!让他放心坐稳那把金椅子!”
使者冻得直打哆嗦,连连点头称是,钻进马车赶紧溜了。
巴图尔站在冷风里,看着马车队消失在山谷拐角。他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狼护食的阴狠。
他转身大步跨进主帐,一脚踹翻了火盆旁边的一截烂木头。
“都死进来!”
号角声刚停没多久,各分支首领和战将全都在帐外候着,这会儿呼啦啦全挤进了主帐。
帐内火盆烧得旺,烤得人直冒汗。
巴图尔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抓起旁边木盘里的一块干肉,狠狠撕下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发话。
“情况大家也都瞧见了。”他把骨头往桌上一扔,“外头那些粮食、腊肉,全他妈是东边那个伊尔森帝国送来的。”
独眼首领擦了擦额头的汗。
“狼王,那帮伊尔森人转性了?给咱们送这么多吃的?”
“转个屁的性。”巴图尔端起酒碗灌了一口,“伊尔森那个老皇帝前阵子刚蹬腿,新换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上位。这小皇帝急着立威呢。他想联合咱们,给卡林迪亚那边找点不痛快。”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他想要咱们配合。他们伊尔森从东面打,咱们霜狼部落从北边往下咬。这小皇帝胃口大,想硬生生从卡林迪亚身上撕下几块肉来!”
帐篷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可是真刀真枪的全面开战,可不是以往冬天那种打草谷、抢了就跑的小打小闹。
乌娅坐在人群偏后的位置。她今天特意拉高了兽皮披风的领子,还把兜帽往下压了压,就怕有人盯着她盘起来的头发问东问西。
但这会儿,她实在坐不住了。
打仗她不怕,但拿部族的家底去填坑,这买卖划不来。
乌娅站起身,直接走到长桌前。
“狼王。”乌娅声音清亮,“咱们真要跟着伊尔森那帮人去攻城?”
巴图尔看着她,没直接回答。
“你有想法?”
“这还用想?”乌娅双手撑着桌面,直视巴图尔的眼睛,“咱们霜狼部落擅长荒原游击、马背上冲锋。可那卡林迪亚的北境要塞,城墙修得比山还高。咱们拿什么攻城?拿马头去撞石头吗?”
她咽了口唾沫,语速加快。
“就算伊尔森给了粮食,可真要占领城池,那是要拿弟兄们的命去填的。太冒进了。咱们不能因为人家给了一点甜头,就把整个部族的家底全拼进去。万一伊尔森那边没打下来,卡林迪亚的主力掉头来打咱们,这黑锅谁背?”
几位老资格的首领听完,纷纷点头。
“乌娅统帅说得在理啊。”
“攻城咱们确实不擅长,这损失太大了。”
“对对,得慎重。”
还没等其他人多说什么,塔尔伦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指着乌娅,眼珠子都红了。
“你少在这儿长别人的志气,灭咱们自己的威风!”塔尔伦嗓门大得震耳朵,“你懂个屁的打仗!我看你就是从南边回来之后,胆子全让狗吃了!”
他大步走到乌娅面前,恶狠狠地盯着她。
“我看你根本不是怕死人!你就是私通了卡林迪亚的人!你到了那什么铁岩城,是不是让人家给收买了?或者是被哪个卡林迪亚的小白脸给勾了魂?你看看你这头发,都不敢散开见人了!”
乌娅脸色铁青。
她刚才那一通有理有据的战术分析,到了这莽夫嘴里,全成了男女私情。
她真想拔出弯刀,直接在塔尔伦那张大脸上开个口子。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马粪吗?”乌娅毫不客气地骂回去,“我谈的是全族的生死存亡!你少拿那些龌龊心思来恶心我!”
“我恶心你?”塔尔伦暴跳如雷,伸手就要去抓乌娅的肩膀,“老子今天非得查清楚你这趟去南边到底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
“砰!”
一只沉重的陶酒碗在塔尔伦脚边摔得粉碎。
碎片溅在他靴子上。
巴图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塔尔伦,满脸怒容。
“你给我闭嘴!”巴图尔厉声喝骂,“这是商量军国大事的军帐!不是你们俩在草窝子里拌嘴的地方!你这没出息的玩意儿,再敢无理取闹,我马上让人把你绑了扔出去吃雪!”
塔尔伦吓了一跳,脖子一缩。
只能狠狠瞪了乌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