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蛤蟆有门本事,善于隐匿身形,不管是伏身草丛,还是钻进泥里,而或跳跃上树,只一瞬间,它便能迅速地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难以被人发现。
现在它上岸来,悄然尾随猴王而去。
这猴王毫无察觉,因为战胜了蛤蟆,心情畅快,一边走,一边嘴里吹着口哨。
其人立而行,那根熟铜棍横挑于肩,一双长臂搭着棍子两头,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小路上。
看见它这副得意模样,蛤蟆恨得牙痒痒的,差点忍不住要飞身过去偷袭,撞其一记头槌。
终是忍住了。
走小路,过山溪,翻过些丘陵地带,抵达榕树坡下。
蛤蟆一眼就看到诸多破砖烂瓦,正是猴群从渡头处拆搬过来的,全然堆放在此地,乱七八糟。
看样子,并没有建成房屋。
这让蛤蟆心里好受了些。
再看猴王,居然麻溜地跳上一棵老松树,然后盘膝坐在树冠上,摆出一个结跏趺坐的姿势,举首观月。
只见它身穿长袍,远远看去,俨然与人无异。
蛤蟆一愣神,感觉对方这打坐的姿态不同寻常,绝非胡乱来坐的,而像是经过高人指点。
哪来的高人?
那头红毛尸怪?
蛤蟆环顾四周,并没有见到对方的身影,就继续来观察猴王。
瞧猴王的样子,竟似是要汲取天上的月华精气。
但怎么可能?
对于所有的山精野怪来说,月华精气都是梦寐以求的东西,然而可望不可即,根本没办法得到。
它们只能在山川中蛰伏,生活,等待机缘造化。
传说中的机缘造化,是一甲子可能出现一次的“帝流浆”。
届时万道金丝垂落人间,仿若仙道垂青,有教无类。草木受其精气,即可开智成精;鸟兽得一丝缕,便能化身为妖。
是那种会说话,甚至能化形的真正妖类。
然而这般造化可遇不可求,便是得到些月华精气,都属于莫大机缘了。
换句话说,如果猴王能自主汲取太阴精华,那就是真正的妖,拿捏蛤蟆,一只手的事,怎会斗得难分难解?
果不其然,蛤蟆望见猴王折腾了好一会,徒劳无功,于是便放弃了,专心打坐入定。
蛤蟆松了口气,又暗暗觉得高兴。
就在此时,它听到些动静,抬头朝那边张望,虽然被老榕树的枝叶遮挡住视线,但间或能见到有寒芒飞舞。
此寒芒一吞一吐的,即使相隔得远,当映入眼帘时,依然能感到某种凛冽的锋锐之意,刺得眼睛生疼。
蛤蟆心一惊,心想那是什么,正寻思要不要摸近过去瞧一瞧。
嗤!
猛地一道寒芒飞掠而来,犹如流星划过夜空,迅猛而凌厉,径直朝着蛤蟆的藏身之处刺来。
糟糕!
被发现了……
蛤蟆大惊,张口叫唤一声,飞身跳起,然后朝着渡头方向拼命蹦跶而去。
老松树上的猴王霍然而起,其眼力过人,立刻捕捉到那道惊惶逃命的狼狈身影。
这蛤蟆,居然敢上岸,跑来了这里。
不用说,肯定是来刺探情报的。
猴王提棍,口中长啸一声,纵身追去。
它身法甚猛,可蛤蟆更快,头也不回,一跳数丈远,当逃到河边,飞身入水。
脑袋里只得一个念头:搬家,即刻搬家!
猴王追之不及,唯有悻悻然返回,正看见宝剑插在一棵树干上,入木数寸。
刚才蛤蟆躲藏的位置就在这儿,与斑驳的树皮融为一体。
然而怎么瞒得住仙师的神识?
这一剑本该直接将蛤蟆扎个透心凉的,有所偏差,定然是仙师故意为之,只作警告,放过了蛤蟆。
说实话,猴王倒不希望蛤蟆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断送了性命,毕竟比邻多年,也算打过交道。
同为开智妖兽,死在眼前的话,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转头看去,见到陈晋已然下树,背负双手,施施然地站在坡上。
猴王赶紧拔下宝剑,双爪捧着,屁颠屁颠地送过去。
剑刃在手,沉甸甸的,锋刃透着寒意,透过厚实的皮毛,令它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
果真是宝剑。
说起来,此剑被它从大寨盗取而出,那时候并没有拔出来瞧过,而今才算是第一次亲身接触。
陈晋接过剑,还剑于鞘,目灼灼地望着猴王。
猴王心一跳,突然反应过来:仙师的眼神竟是如此明亮……
忙不迭地开始比划,把自己与蛤蟆之间先输后赢的比斗过程表达出来。
在它看来,此事因己而起,导致蛤蟆偷偷摸摸地跑到这边来,打扰了仙师修行,是自己的错。
不过仙师并没有责罚,一挥手,把它打发走了。
猴王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