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帅府全部沦为阶下之囚,而曾经把幼时的她抱在怀里的皇上金口玉言夺去了近千人的性命。
也不能接受,她的林殊哥哥,她日夜思念的林殊哥哥,葬身梅岭,再不会回来了。
她不明白一切都是怎么了,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噩梦当中。她想要到京城去,想要亲自去弄清楚,可是边界战事僵持,她如何能抛下父亲和幼弟离开?
已经记不清那段时间到底流了多少眼泪,也记不清到底是如何浑浑噩噩挨过来的,只记得当她再次踏出穆王府时,迎接她的是缟素的南境全军。
林家全门成为逆犯,梁帝对于结有姻亲的穆家的猜忌也日渐深重。
粮草间歇性短缺,援军迟迟不肯调遣,面对实力雄厚的南楚军队,父亲有苦却不能言,最终战死沙场。
云南守军群龙无首,南楚趁势猛攻,转眼要破青冥关。
那时青弟不过九岁,年幼无力,难以承袭父亲遗志。她作为穆式长女,临危受命,领缨上了战场,血战南楚骑兵于青冥关,歼敌三万。
也是那一日,她在青冥关城楼上指天盟誓。
“我,穆式长女霓凰,愿承父亲遗志镇守南境,幼弟穆青一日不能承担云南王重责,霓凰便一日不脱戎装,不以闺阁之礼示人,苍天在上,此心明鉴。”
烽烟未灭,战马嘶鸣萧萧。
残冬的寒风吹干了她脸上最后一滴泪水,她知道,有些事情再也不一样了。
轻轻叹一口气,前日去到苏宅时,林殊哥哥同她说,如今一想起过往,内心便如冰火相冲般煎熬,霓凰揉揉自己的额角,她又何尝不是?罢了罢了,何必多想,实在神伤。
饭厅里,穆式姐弟正说说笑笑地用午饭,一个侍卫立在门边行礼,道:“郡主,小王爷。”
穆青道:“怎么了?”
那侍卫走进来,行礼道:“禀郡主、小王爷,苏府管家黎纲求见。”
黎纲?这时候他来做什么?难不成,兄长出了什么事?
霓凰登时有些紧张,道:“快请进来。”
黎纲进来刚行礼,霓凰就道:“出什么事了吗?”
黎纲抬头打量霓凰郡主一眼,复又垂目,道:“我家宗主听说郡主病了,差我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霓凰放下心来,没待说话,穆青就道:“苏先生怎么消息能这么灵,我从宫里回来还没两个时辰,他就知道我姐病了!”
霓凰轻声斥道:“青儿!”穆青遂闭了口,但眼睛还是张的大大的,似乎满面兴奋。
霓凰道:“我并没事,不过今日不想进宫了,让青儿捏了个借口而已,苏先生不必担心。麻烦黎总管特地跑了一趟。”
黎纲道了不敢,就告辞复命去了。
黎纲一走,穆青挥挥手把伺候的下人都遣了出去,然后凑到霓凰身边嘻笑道:“姐!”
霓凰自顾自地吃菜,边道:“怎么了?”
穆青加了一筷子霓凰最喜欢的冬笋给她,一面道:“姐,你多吃点!”
霓凰抬眼打量他,悠悠道:“无事献殷勤,到底怎么了?”
穆青兴奋道:“哎姐,你觉不觉得那个苏先生特别关心你?你看,你比武招亲的时候,他就费心费力地帮你解决了那个百里奇;后来你在昭仁宫遇险,苏先生急成那样,折腾了那么多人去救你;过年的时候,没听说苏先生去哪家拜年来着,可他偏偏就来了咱们府里;还有后来你奉命回了云南,苏先生也一直在照顾我。”
霓凰并不在意,只嗯了一声,道:“苏先生确实帮了我良多,是个值得信赖之人,所以我去卫陵之后你也要好好听他的话,知道吗?”
穆青道:“姐,你没懂我的意思!我是说,你看,苏先生对你这么好,你对苏先生也是——”
霓凰陡然抬头瞥了穆青一眼,那眼神让穆青头一缩,停住了话头。霓凰复又低头去吃饭,穆青重新聚集了一下勇气,嘿嘿一笑,继续道:“那个,是吧,姐,你说,你是不是考虑一下什么的?”
霓凰似笑非笑道:“看来这两天师傅给你的功课太少了,你居然还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等会我吃完饭就去跟袁师傅说,每天多加两个时辰的课。”
穆青惨叫道:“姐!不要啊,姐!再加两个时辰我就不用睡觉了!”
霓凰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发笑,但还是故意板着脸,道:“不想加课就给我闭嘴,好好吃饭。”
穆青碰了个钉子,灰头土脸坐了回去,低头吃两口饭,复又偷偷打量霓凰的表情,重复几次之后,霓凰放下筷子,道:“好了,你还有什么说的一次都说了吧,不然我看你这顿饭也吃不好了。”
穆青一改方才的兴奋,反而有点犹豫不安,他也放下筷子,敛眉屏气道:“姐——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人……”
霓凰有点意外,道:“哪个人?”
穆青轻声道:“以前……跟你有过婚约的林殊。”
十三年来,穆青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霓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