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流立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似乎有点费解,但很快又被怀里的花儿吸引了注意力,他开心地捧着花儿,一个轻跃落在了竹林掩映后的起居室前门口的回廊上,然后哒哒跑进去,献宝般给坐在火炉前的男子看。
那男子一身浅淡的蓝灰色棉布衣,想必素日怕冷,所以穿的厚实极了,腿上也搭了一条锦衾。他容颜清朗,眉似远山,只是脸色泛着病恹的苍白,想必是有不足之症。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多来声名震动金陵的江左盟盟主,化名苏哲的麒麟才子梅长苏。
梅长苏打量着飞流手里的白梅,枝干苍劲,清香幽幽,是梅中佳品。
坐在对面的白衣女子也不禁赞道:“如此玲珑剔透的白梅,实在少见。”
梅长苏又打量了两眼那梅花,微笑道:“飞流,靖王府的花你采厌了,居然还跑到穆王府去了。”
没得到苏哥哥的夸赞,飞流有点不高兴,生硬道:“不是!”
梅长苏道:“这不是你从穆王府摘的?”
飞流看看梅花,道:“小凰儿!”
那白衣女子有些不解,看向梅长苏时,对方却已明了。他的眼角含了漾开的笑意,道:“霓凰来了吗?在哪里?”说着向院子里看去,满天白雪飘摇,却并不见霓凰。
白衣女子慢慢垂下眼帘。
飞流道:“走了。”
“走了?”梅长苏皱眉,转头叫道:“甄平。”
甄平很快从后门走进来,梅长苏道:“霓凰来过了吗?”
“是,郡主方才来了。”
“怎么没通报我?”
甄平道:“黎纲说,郡主不让通报,说就在回廊上坐一会儿,等宗主午觉起来郡主会自己过来。”
梅长苏微微坐直了些,转转手里的手炉,道:“这么冷的天就让客人等在廊上吗?”
他语气有些不悦,白衣女子忙垂目坐直了身子,甄平也忙弯腰揖道:“属下招待不周,只是郡主——”
“她怎么了?”
甄平嘴角弯弯,拼命低头不敢露笑意,语气严肃道:“属下不敢说。”
连那白衣女子都充满兴致地看着甄平。方才来的路上她就认出了回廊那边的女子,赫赫有名的南境女帅穆霓凰。这样清冷的天气,她一个人坐在回廊上却看起来安闲惬意极了,让人好奇她到底在做什么。
梅长苏端起茶盏,道:“问你就是要让你说的,有什么不敢的。”
甄平咳了一声,道:“是,回宗主,郡主说,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清静可要是我们再跟着她唧唧歪歪让她不清静她就擒贼先擒王冲进宗主的起居室来先把宗主闹起来再说。”
他的语速快却稳,连珠炮般的一串话讲完之后,飞流因为太长没听懂,所以费解地瞪眼,而梅长苏难得地愣了,端着茶在半空中停了许久。
那白衣女子却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半晌,梅长苏不关己事地幽幽道:“居然说你们是贼,看来你们惹着她了。”
甄平看了梅长苏一眼,后者满眼的笑意,嘴角也弯起来,甄平遂忍笑道:“属下是贼倒不要紧,只是带累宗主成了贼王,属下实在惶恐。”说完又瞟了一眼梅长苏,然后到底没忍住,笑场了。
倒是梅长苏瞟一眼那白衣女子,仍端着清淡的表情,道:“郡主什么时候走的?”
“回宗主,郡主方才要走,到前院被吉婶撞见拦下了聊天,想来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梅长苏靠在扶手上,眉心舒展开,道:“去请过来吧。”
甄平答应着自去了。飞流也欢脱地跑出去找插花的瓶子去了。
起居室里只剩梅长苏和那白衣女子,气氛陡然冷下来。
梅长苏淡淡道:“宫羽,如今谢玉已经落网,你的仇也已经报了。当初你投奔我江左盟来便是因此大仇,如今既然得报,你自可以离开了,不会有人为难于你的。”
宫羽忙道:“宗主,宫羽并不是如此忘恩负义之人,宗主对宫羽的恩情宫羽没齿难忘,我愿用余生为宗主效力,报答宗主的恩情!”
梅长苏摇头道:“我虽助你报了杀父之仇,但你也帮我除掉了谢玉,我们各取所需,你并不需要对我感恩。”
宫羽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叩下头去,带着些哭腔道:“不管宗主怎样说,宫羽对宗主的心绝不会改变,求宗主留宫羽在身边,宫羽愿意一生伺候宗主!”
刚绕过竹林,便听到了起居室中传出女子诚恳悲切的声音,霓凰和甄平都是练家子,听力优于常人,更是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那句“宫羽对宗主的心绝不会改变”之后,穆霓凰的兴趣登时高涨起来:这白衣女子真的是妙音坊的头牌艺伎宫羽,她对兄长的心不变?什么心?她跟兄长有过什么吗?
甄平则是有点尴尬,忙咳了一声,朗声道:“郡主这边请!”
霓凰正凝神听着里面两人的对话,闻他如此大声,差点跳起来,压着嗓子道:“嘘!轻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