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皎皎,是夜逡巡。
坐在廊上看着飞流摆弄玩耍他心爱的匕首,穆霓凰的神色少有地颓唐。
抬头看看脉脉清辉的圆月,她轻声道:“飞流,你很喜欢过中秋节对吗?”
飞流看看她,再看看月亮,疑惑道:“中秋?”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开心叫道:“月饼!”
霓凰点点头,道:“是,就是前几天过的那个。有月饼,还有圆月、桂花、燃灯、焚香……团圆。”
飞流看她神色又恹恹下去,不高兴地叫道:“又伤心!”
霓凰转头看他,勉强笑了,道:“就是,我怎么又伤心了?分明刚才才说好不伤心的。对不起,飞流。”
飞流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做出一个没奈何的表情,伸手摸摸霓凰的头,认真道:“苏哥哥,不死,小凰儿,不伤心。”
霓凰看看通往前庭的小径,灯火摇曳,不见归人。
她默默叹口气。
想必兄长此时回来再见到她,也只能是徒然伤心。
罢了,他已有足够多的事情需要殚精竭虑,又何必再给他添烦恼?
霓凰站起身,对飞流道:“我要走了,飞流。改天再来看你。”
飞流点点头。
霓凰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飞流展颜笑了,握紧手里的匕首,道:“保护苏哥哥!”
霓凰看着他天真快乐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然后挥挥手,转身走上了小径。
刚到前庭,就看见左手边不远处的亭子里站着一身白衣的蔺晨。
他一手执盏,对月望天,口里在念着什么。
细细听去,依稀是一首古曲。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间兮。
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
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
蔺晨吟到这里,杯中酒一饮而尽,有些颓然地坐回石凳上。
昨日陪着梅长苏进宫后,萧景琰果然也不同意他参军一事,但却奈不住梅长苏反复精准的利弊分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无奈之下,萧景琰提出条件:只要梅长苏的大夫当面向他确认梅长苏的身体状况无碍,他就答应此事。
是以梅长苏回到苏宅后试图说服蔺晨用冰续丹许他三个月,让他可以作为林殊重返战场。
蔺晨自然也不同意,两人吵的凶极了,飞流在房檐上也被吓的直发怔。
穆霓凰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漠然听着他们争吵,觉得再没有力气去分辨那些话语的意义。
她知道,蔺晨会妥协的。
也许难以感同身受战场对于兄长的羁绊,但蔺晨却懂的面前之人,纵然此身仍在,此血仍殷,却也只能苟延残喘的痛苦。
梅长苏如此卑微地恳求他一个做回林殊的机会,蔺晨不可能拒绝好友的最后一个心愿。
霓凰整整精神,负手走过去,道:“还有一节,蔺公子怎么不念完?”
蔺晨看她一眼,自嘲般道:“念来念去,只显得自己更可笑而已。”
霓凰坐到他对面,道:“蔺公子若真的这般想,就太辜负你和兄长的一番情义了。”
蔺晨似笑非笑道:“怎么,穆家姑娘,你不错嘛,已经可以来安慰我了?”
霓凰自嘲一笑,道:“我怕是没有心情去安慰任何人了,不过是看到这里有好酒好景致,想跟公子共饮几杯而已。”
蔺晨一拍大腿,道:“好个穆家姑娘!”
两杯酒下肚,霓凰觉得这两日来的愁思似乎都缓解了些。
蔺晨问道:“长苏去哪儿了?”
霓凰道:“听黎纲说,下午就去了东宫那里商议行军作战方针,还没回来,”顿了顿,又道:“公子这是在跟兄长赌气么?这样的事情走的时候问一句不就好了。”
蔺晨苦笑着,眸色却有些冷,道:“赌气?跟一个一条腿已经踏进阎罗殿里的人,我有什么好赌气的!”
霓凰垂目,默然。
蔺晨斜睨她一眼,道:“穆家姑娘,你不会是要在我面前哭吧?”
霓凰抬眼看他,眸色很平静,道:“公子放心。要哭的都已经在昨日哭完了,我再没什么可哭的了。”
蔺晨满脸不信,嗤笑道:“你要真这么冷静,今天怎么不进宫去?连卫峥和聂锋聂铎都去了,你堂堂南境主帅偏不去,你这是嫌自己别具一格的还不够彻底?”
霓凰又给自己斟了一盅酒,倒也坦然承认,道:“确实,我今天尚且应付不来那样的场面。明日我会亲自去见太子,再行商议。”
蔺晨看着她,陡然笑了,道:“要么说宫羽这些年在长苏身边也没能掀起什么浪来,和巾帼女帅一比,确实陡然失色了。”
霓凰淡淡道:“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分,蔺公子何不积点口德?”
蔺晨摸出扇子,拿扇子骨儿敲敲桌面,道:“不过有一件事我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