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情节正到紧张有趣之处,霓凰抱膝而坐,下巴搁在膝盖上,边看边摇头。
萧景琰道:“怎么了,看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霓凰指着台上,道:“我觉得那个叫方晋的书生好奇怪,他为什么不跟自己喜欢的司南姑娘在一起?他分明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到最后司南分明也开始喜欢他了呀。”
萧景琰剥开一个松仁抛进嘴里,道:“也许他还没发现那司南姑娘喜欢他吧。”
一旁林殊道:“他必然发现了的,不然他不会说 ‘你我之间毋需多言’了,这分明是怕听到心爱人的告白后自己会把持不住。”
霓凰道:“对啊,所以这样就很不合理啊。”
林殊又道:“你听方才那书生的唱词,他最终还是放不下之于过去的责任,这样自然就不能跟那司南姑娘的人在一起了。况且说到心爱这回事,那华叶姑娘也曾是他的心爱之人才对。”
霓凰很不满,道:“那些都是他前生的事了,今生他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就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前生就要承担这样的责任,太不公平了。他自己让自己不开心倒也罢了,还这样带累司南和华叶。”
林殊笑道:“其实我倒觉得那方晋还算个聪明人。”
霓凰挑眉看他,听林殊道:“你看,摆在他面前的是前生旧爱和今生挚爱,他必然要对这两者掂量一番,如何掂量呢,自然要做假设:他若放弃了华叶的话,也就是放弃了家族之于他的期望,华叶前生被他毁了,今生也还是要毁在他手上;但如果他放弃了司南的话——”林殊拖长调子去看穆霓凰。
红衣少女慢慢道:“司南于他而言只是爱情,没有其他负担,即便放手了也不会如何,司南也一直都有自己的生活。”
林殊道:“所以伤害无可避免,那就两相权衡取其轻,方晋不会不聪明。”
霓凰有点发愣,瞅着戏台上衣袂飘飞的青衣小生,道:“可是他自己的快乐不需要算进砝码里吗?这样选,他分明不会开心。”
林殊撇撇嘴,道:“大概对于那样的人身世沉重的人来说,顾及自己的心情就太奢侈了。”
萧景琰一直默默听着,此刻笑道:“那照你这么说,这书生的气度还算得上半个英雄了。”
林殊摊开手,不置可否,道:“英雄倒也未必,只是世上能于苦痛中担当责任的人甚少,他能如此便已值得钦佩了。”
霓凰想了想,有点怅然道:“能这样选择,他该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但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林殊挑眉,道:“可怜?倒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舞台上,那书生凄然唱着。
或当归,胡不归?
若当归,何以归?
穆霓凰说不出话,只是怔怔望着与爱人告别的青衣书生。
怎么会不可怜?只要他一日不能放下司南,他就一日无法直面自己的过去。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就仿佛是这世间的一缕游魂,无根无缘,再也无处依归。
林殊见她太认真,遂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道:“傻丫头,回神了!”
霓凰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额头,气恼道:“干嘛打我!”
林殊忙赔笑地递给她一碟点心,道:“你看,好吃的芙蓉糕,都给你。”
面对心爱的点心,霓凰哼了一声,伸手接过,也没再继续兴师问罪。
拈了一块糕放进嘴里,霓凰看着林殊对面前的点心挑挑拣拣,一时拈起来瞧瞧,一时拿鼻子嗅嗅:通过筛选的被他留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没通过的就被他抛在一旁萧景琰的碟子里。
她瞅着他,道:“林殊哥哥,你在干嘛?”
林殊道:“我在找榛子。”
霓凰看着他,道:“你喜欢吃榛子?”
“我没吃过,不知道喜不喜欢。不过大夫说我吃那个过敏,不能吃。”
霓凰“噢”了一声,就听隔间的门帘外,萧景琰的随从道:“殿下,纪王府长史求见。”
萧景琰还没说话,林殊就一拍大腿笑出声来。
萧景琰也不理他,径直道:“请进来。”
纪王府长史走进来,先是揖礼问好,然后摆了摆手,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厮遂麻利地捧上来一套青瓷茶具,放在萧景琰面前的桌案上。
那长史笑道:“远远看见靖王殿下也来看戏,我家王爷特意让我送了这壶大红袍过来,给殿下赏鉴。”
林殊一听是大红袍,登时眼睛都亮了,道:“今年闽北大旱,好多茶田都欠收,即便收上来的成色也差得远。纪王舅该不会是想以次充好吧?”
那长史忙笑道:“林少帅哪里的话。闽北茶园今年确实欠收,这大红袍是我们王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的一点上品,一直舍不得喝。入冬后,我们王爷更是亲自采了新梅,晒干后和这茶封存在一起,几天一换,让这新鲜梅花香融进茶叶里。这才有了今天这壶茶。”
林殊奇道:“当真是今年的新茶?我可也是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