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一刻,林殊穿过了几近空城的辕州城,依约来到了辕州都督府衙。
一路畅通无阻,即便进了府门后也是如此。
他径直来到主厅,厅门大开着,那个传信的玄甲男子就立在厅中央。
见到林殊,那男子盔甲下的嘴角露出一点笑意,道:“林少帅,果然准时。”
林殊戒备着,冷声道:“徐恺正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那男子道:“我以为,林少帅要比现在聪明一点。”
林殊挑了挑眉,吐了一口气,道:“他已经死了。”
那男子坐在椅子上,甚是随意道:“不能为我大渝所用的人,留他下来也是没用。林少帅觉得呢?”
林殊道:“我已经如约前来,那二十三个百姓你们可以放了。”
那男子笑声低哑,道:“林少帅放心,那二十几个人对我没什么要紧的,既然林少帅都已经来了,看在他们都曾是我大渝子民的份上,我不会为难他们——你看,说了这么多,还未请林少帅入座,太失礼了。林少帅,请。”说着微微抬手。
林殊面无惧色,竟也从容走过去坐下了。
那男子大笑,道:“好!林少帅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胆识气魄,我哈哲已近不惑,却仍然佩服有加。”
哈哲?
林殊的心猛的一跳,他不动声色地打量那玄甲男子:方才盔甲掩映下看不真切,如今细细看去才发现他右眼下方有一道新月状的疤痕。林殊轻轻挑眉,道:“琅琊高手榜上排在第八位的,笑面月哈哲?”
哈哲点头道:“不错。”
这次却换林殊大笑起来,道:“一直听闻笑面月哈哲是个侠匪,劫富济贫嫉恶如仇,今日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同大渝朝廷勾结,屠戮无辜百姓!这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笑话,不仅可笑,更是可悲!”
哈哲眯了眯眼,道:“你我各事其主,彼此在对方眼里都是个笑话,不说也罢。事以至此,我就开门见山了——林少帅,我大渝皇上爱才,不忍看你今日折损在这里,遂在此招安于你——”
他话未说完,林殊便又仰天大笑起来,道:“我今日方知,阁下笑面月这个称号原来是这样来的。想必阁下改行去做俳优也是极合适的。”
哈哲嘴角抽动了一下,表情却是不变,道:“林少帅这个习惯却不好,不肯听人把话讲完——我一片好心,不想林少帅一介少年英豪走的时候那么痛苦,所以不过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林少帅却只拿好心当作驴肝肺。既然如此,便也不需废话了!”
说时迟那时快,哈哲话音甫落,由屋外和内室闪出七八道人影,身形飘忽,仿若鬼魅。
林殊早已跳起身拔出佩剑,那七八道人影遂将他围了起来。
林殊沉声道:“早就听说大渝皇室有训练暗卫的传统,今天总算得见了。”
哈哲此刻仍是坐着,笑意淡淡,没有说话。
林殊道:“听说暗卫向来只听命皇帝行刺暗杀,今天因我林殊竟涉了这烽火硝烟的战事。大渝皇帝此番竟是冲着我来的吗?”
哈哲此刻已将林殊当作将死之人,遂也不加隐瞒,道:“本来不是。但在得知林少帅前来平乱的消息后,若是不做点什么,就实在太可惜了。”
哈哲站起身来,道:“林少帅确是少年英才,小小年纪便已战功累累。只是终究年轻气盛,太过天真,”他似笑非笑瞅着林殊,道:“想来哪个热血男儿年轻时不想做英雄,但又有几个不是在逞英雄?即便如此,林少帅,我哈哲仍敬你的胆识,会给你个痛快。”而后侧身冰冷道:“杀了他。”
几个暗卫得令,遂森森然展开了攻势。
林殊心中有数,以守代攻,飘逸的身法拖着敌人在屋中游走,手中一把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同时瞅准敌人的破绽,冷不防直击要害,生生刺穿了一个暗卫的咽喉。
林殊虽以将才闻名,但身手并未上琅琊高手榜,今日他这三十招之内展露的身手却让哈哲一惊!
一个暗卫倒地,其他几个更是红了眼,更加凌厉地逼向林殊。而他一个不防,左臂已然挂了彩。
以少对多,而敌人的身法又快的莫测,林殊只好招招剑走偏锋,希望以奇制胜。
又重伤了三个暗卫之后,林殊的身形也因疲惫缓了下来,一个不防,背上又中了一剑。
林殊忍痛咬牙,抖擞精神以更凌厉的剑锋回过去。
这时,忽闻屋外两声响动,似乎是炮仗的声音。
林殊心中一喜,招数陡转,边拆招边向门边移步。
看出他要逃,哈哲大喝一声:“哪里走!”便纵身要加入战局。
然而他却并没有机会,因为下一秒,他的左腿右腿便各中了一箭,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哈哲挣扎着去看来箭的方向,却是房顶!
本应被瓦片覆盖着的天窗此刻竟架了一支劲弩,而他再转头去看时,已从屋外飞身进来五六个明甲将士,同林殊并肩,利落解决了剩下的几个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