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文四十年秋。
江左衢州。
穆霓凰坐在衢州城中一家小客栈的上房里,一身玉色短打锦服,面上不见脂粉痕迹,长发束起,整齐地用白玉发簪攒至头顶,露出修长的脖颈跟秀气的额头。
房间里只她一人,很是安静,高脚架上几支白桂幽幽吐着清淡的香气。
穆霓凰起身走到窗边的高脚花架旁,打量那两支桂花。
桂花香气大多浓重馥郁,难得屋里这两支竟还有些清雅的意味。
伸手触触两支桂花的枝叶,这样洁白攒簇仿若伞状的花朵,看起来倒像是是日香桂。
穆霓凰抬头望向窗外的院落中,衢州城里遍值桂花树,眼见快要中秋,说是满城丹桂飘香也不为过。
她伸手将开展的窗子关成半掩。
她不喜欢中秋,也许连桂花也不喜欢,穆王府里也已经很久不过中秋了,这个时节到这个满是中秋香气的城镇来总让她有些外客误闯的感受。
听到回廊上有脚步声匆匆而来,穆霓凰从容走回桌边坐下,她伸手捞起右手边的粗瓷茶盅,饮了些里面温凉的茶水。
待她将茶盏放回桌上时,云南穆王府冼马魏静庵已经立在了敞开的门边,他行礼道:“郡主,人已带到。”
穆霓凰轻轻颔首,道:“进来回话。”
魏静庵遂带着一个一身粗布衣衫打扮的年轻人进来,那人不及站定就忙下礼道:“属下于陵参见郡主!属下等办事不力,劳驾郡主亲临,属下——”
不待他说完,穆霓凰便打断他道:“不妨。起来仔细回话,云义士怎么了?”
那于陵忙起身道:“回禀郡主,属下等人奉郡主之命一路从云南追随云义士的踪迹,原本一切正常,只是从德州开始进入江左后,云义士却突然消失了。”
穆霓凰眉心微蹙,主帅威严外露,道:“什么叫消失?一个活人怎么会消失?”
于陵道:“属下并不敢欺瞒郡主,只是确实不知该如何回报——那云义士在进入江左地界后,所有踪迹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属下几人遍寻德州也没有结果,之后属下等人扩大了搜寻范围,东至金州、衢州,北至严州都里里外外摸了个遍,却也没有任何发现。若再向东搜寻就要进入廊州地界,廊州是江左盟总舵所在地,也是江左盟的心腹地区,暗查十分不易,属下唯恐身份暴露会引起与江左盟的争端,因此不敢自专,便在衢州等待郡主示下。”
穆霓凰一手担在桌边,道:“你可确定,这一路上不曾被云义士察觉?”
“回郡主,属下等人一路上都小心异常,自信绝不会被云义士发觉。”
穆霓凰的手指指腹无声地轻敲着木质的桌面,心中飞快思忖着。
于陵等人都是穆王府中的精锐探子,悄无声息来往南楚和大梁都是易如反掌的事,不见得会被那人察觉。倒是这江左,透着一股古怪劲儿,为何偏偏一进了江左就立即音讯全无了呢?
穆霓凰道:“江左一带如今皆是江左盟管辖?”
于陵道:“回郡主,江左十三州如今都是江左盟的辖地。”
穆霓凰的目光望向院子里几块形状拙劣的山石,道:“德州便是江左盟最靠西的辖地。”
穆霓凰的语气不像是问询,但于陵仍旧答道:“是。”
思忖片刻,穆霓凰又道:“江左盟如今掌舵的是谁?”
“回郡主,江左盟如今的宗主名叫梅长苏。”
穆霓凰在心间掂掇了两回这个名字,道:“好耳熟的名字。”
于陵道:“这梅长苏前两年登上了琅琊公子榜榜首,之后就声名鹊起了,至今在榜上的位次仍未变动过。想必郡主也曾听说过。”
穆霓凰想了一瞬,而后道:“是了,那个琅琊榜首的江左梅郎。”而后又道:“这梅长苏出身哪里?怎么当上江左盟宗主的?”
于陵答道:“回禀郡主,梅长苏的出身不详,也无人知道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衣是如何坐上江左盟宗主之位的,江湖上有诸多人好奇刺探,但都没有结果。”
穆霓凰讶异地挑眉,道:“梅长苏不会武功?”
“回郡主,正是。”
穆霓凰唇边玩味的笑意一闪而过,道:“名满天下还能这般神秘,想必有些手段。”
穆霓凰收回视线,从容道:“好,我都知道了。听闻江左盟一向谨慎辖地,这些日子来能这般暗访已是不易,你们都辛苦了。”
于陵忙行礼道:“属下愧不敢当!”
穆霓凰抬手示意他起身,而后自己也负手起身,道:“衢州同廊州搭界,你们不要进入廊州,只再在两州边界处翻查一遍,若有可能,也再探听些关于梅长苏的消息,而后便可回府复命了。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引起江左盟的注意。”
于陵行礼道:“属下领命!”而后便慢慢退下去了。
于陵退下后,穆霓凰伸手去拿手边的茶盅,却发现茶水已经空了。
一旁立着的魏静庵忙